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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為了送他們下地獄,我還不知道我能瘋成這個樣子
我後媽在小縣城裡出了名。 曾經風光無限的企業家夫人,一朝成為人人喊打的小三。 沒人想到真正讓她火了的會是自己的兒子,親自把她捉姦在床,還轉身捅了她那個相好。 之後她的各種照片在小縣城的每個角落瘋狂流傳,漸漸有人說她得罪了權貴,所以才落得個丈夫跟兒子都進監獄的下場。 沒人知道,她會有這樣的結果都是我一手促成的。 1 我爸恨不得我去死,我從小就知道。 那個年頭,人們對女性的偏見還很深,作為鎮上唯一一個要考電影學院的人,我媽遠近聞名,據說很多人做夢都想娶她。 而我爸,喝醉了酒,把她拖進了一條死胡同。 沒人報警,不管我媽怎麼哭鬧,最後還是被逼著匆匆嫁給了我爸。 我媽沒反對,因為肚子裡有了我。 記憶中,我媽很能忍。 因為我爸是一個混混,除了吃喝嫖賭,只會在喝醉後家暴生不出兒子的媳婦,還有不能傳宗接代的我。 一切終於在那年有了盡頭。 那是我媽第一次被打的時候反抗,為了護住還不懂事的我。 我親眼看著我爸把她推倒,一頭撞在桌角。 記憶裡,鮮血染紅了家具,我媽沒睜眼,而我爸早就已經醉的不省人事。 我哭得嗓子都啞了,最後被我爸一把推在牆上,再醒過來的時候,我媽到了醫院,醫生說送去的時候人都硬了。 2 我媽死了。 大家都說她是自己撞死的。 我爸終於擺脫了絕後的魔咒,不到半年就娶了一個肚子裡揣著他兒子的女人。 只是生活依舊不如意,因為他還帶著個拖油瓶。 姥姥姥爺對我避而不見,畢竟我跟我媽是他們人生的恥辱。 我後媽進門的時候,我笑嘻嘻地把一直捨不得吃的蘋果盒子遞給她,林惠也很高興,只是接過去卻白了臉。 那是一個爛透了的蘋果,上邊的蟲子讓她吐了很久, 我爸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因為我惹了他好不容易娶來的女人。 十八線的小縣城,雖然人們生活不富足卻極其好面子,怕背上惡毒後媽的名號,林惠第一次選擇了勸我爸息怒。 雖然我多了個後媽,但生活卻好了不少,至少吃喝不愁,我爸這次娶了個有錢的女人。 只是,別的小女孩玩洋娃娃的年紀,我就已經踩著凳子炒菜。 可能是長期吃剩飯,個子格外的小,掃地擦地的時候就像是噩夢。 我沒哭過,至少有人給我飯吃不會餓,舊衣服穿著也不會冷。 3 我以為一切都會這麼過去,直到弟弟出生,我才知道,原來孩子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我見過的,沒見過的,陳煜凡都有。 而我,不過是從伺候兩個人變成了伺候弟弟的老媽子。 那幾年,弟弟哭了摔了是我的錯,弟弟跟別人打架考試不及格也是我的錯。 明明他是貴族學校裡無法無天的小霸王,而我不過是普通學校裡,扯著嗓子背書的小透明。 被打的次數多了,我也拼命喊過。 一開始,同學跟老師還會關心我身上的傷。 可那個生了兒子就成了功臣,又讓家裡把我爸扶持成企業家的女人,只用了一句話,就讓我活成了笑話。 那是第一次有人給我開家長會。 林惠當著所有人的面,跟老師說了一句話,「她有病的,跟她媽一樣是瘋子。」 之後,我成了小小校園裡被所有人孤立的對象。 只因為,我媽嫁給我爸之後就瘋了。 4 我真正瘋起來是什麼樣子的呢? 被所有人指指點點我沒哭,因為我知道,眼淚沒有用,否則我媽也不會死。 我只能把大聲讀書當做發洩,但那之後,他們覺得我更瘋了。 沒人會理會一個瘋子。 終於,我從沒人管的倒數第一成了班裡的第五名。 老師看我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但我沒想到回家等待我的會是一場毒打。 陳煜凡仍舊是萬年倒數第一,不論我的後媽花了多少錢把他塞進重點班。 那天是他的生日,林惠一看到我的成績單,下一秒就白了臉,一巴掌打在陳煜凡臉上,「我把錢都花在你身上,你還不如個瘋子!」 她接受不了一個瘋子比她的兒子強。 陳煜凡的生日會泡湯。 他在家大鬧一場,氣得跑出門。 林惠跟我爸吵了一架,無非是討厭為什麼我這個拖油瓶會比她的兒子要聰明。 我不奢求那個男人會誇我,但也萬萬沒想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把我按在被子裡,用衣架一下一下,狠狠地抽我。 我又怕又痛,瘋狂尖叫。 那是我第一次十分深刻地認識到,同樣是他的孩子,我跟弟弟之間是有鴻溝的。 窒息感讓我恐懼。 我怕他。 一直都怕他。 我怕我跟我媽一樣會死。 不知道是他打累了,還是看我不動害怕了, 晦氣地落下一句,「你怎麼不跟你媽一起去死。」 我沒哭。 掐了掐自己的皮肉。 很疼。 5 我渾身是傷地回到學校,在老師的注視下撕了所有的書。 有人說,「陳念安真的瘋了。」 我死死地咬著嘴唇。 我沒瘋,只是單純地想活著。 漸漸,老師不再管我,同學們遠離我,再後來誰都想來欺負我。 面對那些看起來可笑的挑釁,他們笑,我也跟著笑。 然後從包裡拿出了一把水果刀。 我拿著水果刀在他們面前比劃了幾下,我清晰地從他們的眼裡看到了恐懼,面對我瘋狂的樣子,他們都怕了。 好像我真的是個瘋子。 我開始逃課,守著學校沒人的角落。 在家裡,我活得更加謹小慎微,可是林惠看我卻越來越不順眼。 她會縱容陳煜凡欺辱我,會讓陳煜凡把飯倒在我的身上,然後指著狼狽的我笑,「陳念安,你還不如一條狗!」 我沒反駁,在他們的嘲笑中把臉上的飯塞進嘴裡,笑著讓陳煜凡繼續。 幾次之後,陳煜凡漸漸沒有開始那麼開心。 後來只是看我不順眼便打我幾下。 再不如意就死死地擰著我的大腿根,然後笑得像是個瘋子。 林惠裝作看不見,只有在我露著身上的青紫在樓道裡亂晃的時候,才會跑出來指指我的腦袋,「病的嚴重了,也不知道是哪來的一身傷。」 為了維護自己的好名聲,她抹抹眼淚拉我回去,而沒人看到的角落我卻笑得更加開心。 只有她說我是瘋子,鄰居面前我一向是個懂禮貌講文明的好孩子,漸漸鄰居對她的議論越來越多。 我承認,我是個瘋子,但我也不想讓她好過。 6 六年級時,那些好學生會私下議論,重點初中是寄宿制,只要超過分數線就能免學費。 我興沖沖地過去問。 看見我,他們只當做晦氣,然後不歡而散,但我卻默默記下。 我不再逃課,總是在學校學習到很晚再回家, 次數多了,林惠拿著掃把守在門口,「女孩子大晚上的不回家,別學你媽,下三濫只會勾引男人!」 大概是害怕她的兒子不如一個瘋子,林惠很忌諱我在學校待到很晚。 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我無所謂,但還是衝上去咬住她的虎口,說我可以,說我媽不行,直到鮮血直流。 「陳念安你個瘋子,放開我!」林惠拼了命地掙扎,可卻絲毫沒有效果。 她手裡的掃把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我的腿上,我的雙腿漸漸沒了知覺。 而她差點掉了一塊肉。 我是個瘋子,還能更瘋。 「陳姨,你別打我!我不是故意考的比弟弟好!」我拼命地喊,看著林惠的臉逐漸扭曲。 鬆開她的手,我笑了,而林惠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耳邊嗡嗡地響,但隱約還是能聽見她罵我,「瘋子!」 然後她關上了門。 她不敢讓鄰居聽見太多,畢竟她的好名聲已經受到影響。 黑洞洞的樓道裡,我揉了揉已經疼麻的腿,掰著手指頭算,還有三個月我就能離開這裡,然後,我真的開心地笑了。 我更拼命地學習,為了逃離我別無辦法。 可陳煜凡知道我咬傷了他媽,每天都會鬧我一場,他笑著撕碎我好不容易抄好的試卷,「陳念安,你別想好。」 我不敢打他,就算他比小我兩歲還不及我高,因為我怕被我爸打死。 想了想我媽,然後一切我都忍了。 好在三個月很快,我不分白天黑夜的學,厚著臉皮抄同學的課外補習書,數著日子盼到升學考試,我感覺我早上醒過來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林惠不再敢惹我,只能瞥我一眼,暗暗地罵,「瘋子。」 我滿心歡喜地拿著掏空所有錢買的兩支筆,還沒收拾書包就撞上陳煜凡一臉壞笑,「陳念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偏不讓你如願。」 沒等我多問,他就騎著新買的山地車跑了。 我不懂他的洋洋得意,在收拾東西的時候才徹底傻眼,我的准考證不見了。 翻遍了整個家,林惠看著我翻亂的東西,指著我的鼻子罵,「不知好歹的東西,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我沒反駁,看了眼陳煜凡離開的方向,咬著牙追了過去。 天很熱。 我漫無目的地追了三條街,到處都沒有陳煜凡的身影,絕望讓我第一次紅了眼睛。 長時間的奔跑讓我滿嘴都是鐵鏽的腥味。 可我不敢停。 我怕眼淚真的掉下來。 7 徹底絕望時,我看到了陳煜凡的山地車,那是我爸給他新買的,只因為他的同學都有,所以他也要有。 可此刻,那輛嶄新的車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我衝上去,不顧一切地掐著陳煜凡的脖子,「給我准考證!」 因為恐懼,甚至忘了他是被我爸捧在手心裡的兒子。 即便小我兩歲,但他已經比我高大,一把將我打翻在地,「你的准考證憑什麼給我要。」 他的同學開始笑,笑他有個這樣的姐姐。 我紅著眼,看著他怎麼跟別人說我連狗都不如,看他恥笑我是個瘋子。 我不敢害怕,因為我還要考試,一頭撞倒他,我騎在他身上胡亂地打,「陳煜凡,瘋子殺人是不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