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時相念

我蹲在病房門口擦地，程子銘的鱷魚皮鞋停在我眼前。 “這麼喜歡跪著擦地？” 鑲鑽的高跟鞋，突然踩住我的手背，他懷裡的美女，居高臨下看著我。 “小保潔，這邊不乾淨。” 圍觀群眾的竊笑中，我摸到深藍色保潔服裡，一張精緻的卡片。 那是我爸親手給我的，只屬於醫院投資人的VIP金卡。 1. “啊啾！”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人鼻子發酸。 我握緊拖把，機械地在走廊上來回擦拭。 這是我在這家醫院做保潔的第三天。 也是我以第一股東的身份，接手這家醫院的第七天。 低頭看著身上深藍色的保潔服，我無奈地笑了。 誰叫我人菜癮大，非要跟我爸玩賽車遊戲？ 他倒好，一張機票飛去了夏威夷度假。 而連跪三局的我，只好願賭服輸，在這體驗一個月的保潔生活。 叮！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我下意識抬頭，心臟卻猛地揪緊。 竟然是他，程子謙。 那個我曾深愛了五年的男人，正摟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走出電梯。 他依舊穿著那件我送的手工西裝，舉手投足間，都是我最熟悉的優雅從容。 “子謙，這家醫院的整形科很有名呢。” 嬌滴滴的聲音傳來，我也才勉強辨認出，這個眼睛鼻子都變了樣的女人，是蘇宛玉。 也是我曾經最要好的閨蜜。 “我聽說，他們的院長是從韓國請來的專家？做填充技術一流！” 程子謙輕笑一聲： “只要你喜歡，做什麼都可以。”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突然定格在我身上。 我慌忙低下頭，心跳如擂鼓。 手中的拖把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我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餵，等等。這裡好像沒擦乾淨。” 程子謙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背上，讓我渾身發冷。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對他。 程子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濃濃的譏諷： “喲，這不是林大小姐嗎？我聽說，前段時間林氏集團旗下，有家公司申請破產了，怎麼，你這是出來打工補貼家用了？” “子謙，你說她是誰？” 蘇宛玉故作好奇，繼而摀嘴驚呼，“哎呀，曾經高高在上的林家千金，現在居然在這裡做保潔。真是世事無常啊。” 我攥緊了拖把桿，指節發白。 是啊，世事無常。 我當年也沒想到，談了5年的男朋友，會被我最親近的閨蜜搶走——還在我媽的葬禮那天，跑到我面前耀武揚威。 2. 我永遠記得那個雨天。 我跪在靈堂前，雨水順著髮梢滴落。 母親還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想看我穿上婚紗。現在，她卻躺在這冰冷的棺木裡，再也看不到我幸福的模樣。 程子謙卻站在我身後，不鹹不淡道： “哭兩聲得了，人都死了，還能哭回來麼？” 靈堂外，卻傳來高跟鞋的聲音，蘇宛玉穿著紅色連衣裙款款走來。 “子謙，你怎麼在這啊？不是說好陪我去看婚紗的嗎？” 我猛地抬頭，看到程子謙摟住她的腰。 “寶貝，這不是來跟林小姐道個別嘛。” 他轉頭看我，似笑非笑，“對了，忘了介紹，這是我未婚妻。” 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母親臨終前，還在擔心我的終身大事。 而現在，我最愛的男人卻帶著別的女人，來她的葬禮上耀武揚威。 “程子謙，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你媽可是頂流影星，她死了，誰還給林氏集團帶名氣？沒有她，我跟你談個屁啊！再說了，這林家要是完了，你就是個喪家犬，還跟我談良心？真能裝！” “你！” 我抬手想給他一巴掌，卻被他抓住手腕。 他用力一推，我踉蹌著摔在母親的遺像前。 嘩啦！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片，瞬間劃破了我的手掌。 我跪在母親的遺像前，看著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笑臉上。 那一刻，我就發誓要讓這兩個人付出代價！ 3. 此刻，他倆站在我面前冷嘲熱諷。 周圍人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那些或好奇或憐憫的眼神，讓我如芒在背。 “麻煩讓一下，我要工作。”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程子謙卻故意將手中的咖啡杯傾斜，褐色的液體灑在地上： “現在真的需要你工作了。” 他嘴角掛著惡劣的笑，像在玩弄一個卑微的小丫鬟。 “跪下來擦乾淨吧，就像你以前跪著求我別離開一樣。”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臉上火辣辣的。 蹲下身，我用抹布一點點擦拭著地上的咖啡漬。 程子謙鋥亮的皮鞋就在眼前，我甚至能聞到那股熟悉的古龍水味道。 “子謙，我們走吧。” 蘇宛玉挽住程子謙的手臂，“別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等等。” 程子謙突然俯身，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你知道嗎？你現在這副樣子，比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林家千金可愛多了。” 我猛地拍開他的手，站起身： “程先生，請自重。” “自重？” 程子謙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個保潔員，也配跟我說自重？” “哎呀，我的口紅！” 就在這時，蘇宛玉突然驚呼一聲。 一支香奈兒口紅，滾落到我腳邊。 “小保潔，給我撿一下。”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全然沒有了當年，跟在林家大小姐身後蹭奶茶的諂媚。 我彎腰去撿，卻在即將碰到口紅的瞬間，被一隻高跟鞋踩住了手背。 “哎呀，我沒看見~” 鑽心的疼痛從手背傳來，我咬緊牙關。 程子謙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像是在欣賞一場好戲。 “行了，走吧。” 他終於開口，摟著女人轉身，卻又停下腳步，“對了，林相念，如果你實在過不下去了，可以來求我。看在我們曾經的情分上，我可以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工作，比如……我家的保姆？” 周圍響起一陣哄笑。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你就會知道，誰才是該跪下的那個人。” 我轉身走向院長辦公室。 路過走廊的玻璃窗時，我看到自己的倒影——深藍色的保潔服下，是一雙閃爍著野心的眼睛。 4. 我站在院長辦公室門前，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深藍色的保潔服。 透過門縫，我能看到周時遠正在翻閱文件，他修長的手指在紙頁間翻動，眉頭微蹙。 咚咚。 我輕輕敲門。 “請進。”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 推開門，消毒水的氣味被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取代。 周時遠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深邃。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周院長，我想和您談談醫院的投資問題。” 他的手指頓在文件上，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驚詫： “你……” “林相念。” 我報上自己的名字，周時遠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在我身上的保潔服和胸前的工牌間游移：“林小姐？” “沒錯，過去三天，我一直在醫院做保潔。”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將工牌摘下放在桌上，“我想親眼看看，我投資的醫院到底存在什麼問題。” 周時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所以，你看到了什麼？” “很多問題。保潔人員待遇過低導致工作懈怠，護士站藥品管理混亂，候診區秩序維護不力……” 我一一列舉著這三天的觀察結果。 周時遠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些問題，確實需要改進。” “不僅如此，我還發現醫院和程氏集團有合作項目。”我繼續說道。 提到程氏集團，周時遠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 “是的，程氏是我們最大的醫療器械供應商。” “既然如此，我打算終止與程氏的合作。” 我將方才發生的事，簡單描述了一下。 又繼續道，“我已經聯繫了德國的醫療器械供應商，他們願意以更低的價格，提供更優質的產品。” 周時遠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早就計劃好了？” “沒錯。” 我直起身，“在接手這家醫院之前，我就已經在準備了。”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程子謙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他擺佈的傻女人，那他就大錯特錯了。 出軌我閨蜜，我本可以把他當個渣男，踹掉了事。 可擾亂我母親的葬禮，還跳到我面前肆意炫耀，那就休怪我心狠了！ “並且，在進你辦公室之前，我其實已經安排人行動了。” 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周時遠走到我身邊： “林小姐，你的魄力讓我很佩服。” 我轉頭看他，發現他的目光中沒有不悅，反倒多了一絲欣賞。 “叫我相念就好。” “好的，相念。” 他的聲音輕柔了幾分，“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我們需要召開一次董事會，正式宣布終止與程氏的合作。其次，我需要一個得力的助手。” “你的意思是？”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周院長，你願意做我的特別助理嗎？” “叫我時遠就好。” 他的耳尖微微發紅，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 “噢。” 我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振動起來。 竟然是程子謙發來的消息： “今晚八點，麗思卡爾頓，我們談談？” 我冷笑一聲，將手機遞給周時遠看： 「看來，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