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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花易冷
我的下巴上有個疤, 連綿到脖子下面, 是小時候許崇扔炮仗炸出來的。 他媽拉著他來跟我道歉, 他吧唧一口親在我的紗布上。 “宋宋,我會對你負責的。” 從那之後,我一直害怕鞭炮聲。 好在有許崇這個“罪魁禍首”幫我把耳朵捂住。 他說: “宋宋,不要怕,以後每一年過年,我都會在你身後。” 後來他在滿天煙花下吻著公司新來的煙花設計師。 我遠遠地看著,下巴上的疤痕滾燙的發疼。 1 發現許崇出軌的那天, 我歡天喜地地去公司給他送便當。 進到電梯的時候, 我小心翼翼地把孕檢單藏到了飯盒下面, 想要待會給他一個驚喜 他的辦公室裡坐著一個打扮精緻的小姑娘。 我進來後,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立馬鬆開。 “嫂子你好,我是新來的煙花設計師沈依依,正在跟許總溝通細節。” 他們中間擱著一張設計圖。 顏色漂亮得不像話。 “那嫂子你們聊,我就不打擾了。” 沈依依出去之後,許崇將我攬在懷裡,習慣性地去摩挲我下巴上的疤痕。 “怎麼突然來了,也不讓人去接你?” 我沒回應,他又拿起那張設計圖。 “喜歡嗎?” “給你的23歲生日禮物。” 我喜歡看煙花,卻很怕爆破的聲音。 許崇為我建造了一個樂園,又給我修了一個專屬的觀景台,可以看到最好視角的煙花,又不會離煙花太近。 我和他的愛情故事被貼在樂園網頁的主版面上,很多人慕名而來。 “等你生日那天,放給你看好不好。” “待會兒我去樂園考察,你先回家。” 像是接收到了什麼指令一樣的,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許總,我們得出發了。” 我鬆了手,許崇給我打了一輛車。 “師傅,麻煩掉個頭,去長寧樂園。” 2 這個樂園是許崇給我的求婚禮物。 “宋宋,以後我陪你看一輩子的煙花。” 昔日的承諾言猶在耳。 腦子裡那兩雙手卻揮之不去。 我從包裡拿出鏡子,倒映出的疤痕深深嵌在皮肉裡,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輕車熟路地走員工通道到了那個我專屬的觀景位,上面凌亂的擺著一些燈串還有鮮花。 許崇著急忙慌地從身後跑過來。 “宋宋,不是讓你回家休息嗎?” “這下驚喜都讓你提前看到了。” 我伸手把他額頭上的汗珠擦掉。 “跑這麼急幹什麼,我就是悶得慌來逛逛。” “好了,你繼續忙吧,我回去了。” 看著我的身影走遠,許崇才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不知道。 我早就看見了門口保安大叔老年大字版的聊天框。 “許總,夫人朝著觀景台去了。” 我在外面瞎逛了一天,算著時間,差不多是煙花表演的時間。 我買了一張樂園的正價門票進去。 和我中午來看到的不同, 觀景台被布置得很漂亮。 那個新來的煙花設計師和許崇站在一起。 像極了來樂園過紀念日的情侶。 煙花炸開的一瞬間,我摀住了耳朵。 許崇把沈依依摟進懷裡,下一秒吻上了她的唇。 兩個人吻得難捨難分。 煙花成了浪漫的背景板。 我也是。 “阿崇,謝謝你給我準備的一切。” 許崇的臉上,是無限的溫柔神色。 “這個樂園本來就是為你建造的,你的夢想,不就是想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煙花嗎?” 我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親屬卡深深地刻在掌心。 沈依依笑得俏皮。 “不是給林宋建的嗎?” “你看她那副樣子也配嗎?我對她負有責任,她的臉被我炸成那樣,除了我也沒有人會要她。” “這麼好看的煙花,當然要配你這樣的美人兒。” 許崇說的話像是一把把刀扎進我的心裡,我抖著手打開錄像。 “要是林宋知道了,不得被你氣死。” 許崇沉默了一瞬,戳了戳沈依依的腦門。 “那就先別讓她知道,你在公司裡也注意點,我暫時不能跟她離婚。” “公司現在是關鍵時期,樂園需要我和林宋之間的童話故事。” 沈依依滿足地給了許崇一個吻。 “那今晚……” 許崇笑得曖昧,打橫抱起了沈依依,朝著樂園的酒店走了過去。 3 我坐在出租車上,一遍遍循環著錄下來的視頻。 “你看她那副樣子也配嗎?” “除了我還有誰會要她。” “就當是做好事了,你都不知道我每次看見她的臉有多噁心。” “等慢慢地冷她幾年,自己倦了累了,就會求著我離婚了。” “這場愛情故事裡,只能她是過錯方。” 那邊的酒店裡許崇抱著沈依依上了頂層。 我強忍著哽咽給許崇打過去了電話。 “喂?” “宋宋?怎麼了?” 淚水忍不住地奪眶而出,我能聽見許崇隱忍的喘息聲。 “宋宋,你先睡覺,我今天喝了點酒,怕回去熏著你,乖啊。” 對面著急忙慌地掛了電話,少女嬌俏的尾音戛然而止。 我哭得發抖,原來這麼多年,他都把我看作是一個包袱,一個破壞他完美口碑的裂痕。 他建造的樂園不屬於我,他放的煙花不屬於我。 就連他,也從來都不屬於我。 我走進浴室,看著全身鏡裡的我自己。 那條長長的疤痕一直從下巴延伸到胸口。 到心臟的位置。 心臟每跳動一次,帶著那條疤的尾巴也起伏。 每次在床上,許崇都會忘情地吻著這道疤。 從頭吻到尾。 “醜嗎?” 我不止一次地問過許崇。 換來的卻是他更猛烈的動作。 “宋宋不醜,這條疤是月老給我們倆牽的紅線。” 我以為我們是相愛的。 那件事之後,許崇跟在我屁股後面很多年。 我媽都說。 “小崇是個重情義的好孩子。” 上高中之後,有很多人嘲笑我的疤醜。 還有人給我起難聽的綽號。 但是許崇不會。 他會在別人欺負我的時候將我護在懷裡。 會一遍遍強調,我在他眼裡是最漂亮的姑娘。 考上大學之後,許崇拿著錄取通知書跟我表白。 “許崇,我的臉已經沒事兒了,你不用因為愧疚跟我在一起。” 其實我心裡是自卑的,他卻把我拉到小巷裡。 輕輕地吻上了那個疤痕。 “宋宋,你真的覺得這麼多年,我是因為愧疚才跟你親近的嗎?” 我心一沉,主動吻上了他的嘴唇。 4 許崇長得好看,成績也好,上大學之後追求者越來越多。 我親眼看到過一個身材火辣的學妹羞澀地給他遞過去情書。 也聽到過學校裡對我們倆的流言。 為了配得上他,我偷偷地預約了整容手術。 這條疤太長太長,長到了我心裡。 等到我進手術室的時候。 許崇衝了過來將我帶走。 “宋宋,你別整容好不好。” 他說這條疤是我的心病,就算是祛除了也還是會介意,只有我真的適應了,才算放下了,原諒他了。 他紅著眼眶哭得可憐,我真的以為那場意外裡,受傷的不止我一個,還有許崇。 現在我才明白,許崇哪裡是愧疚,他需要我在他身邊,來彰顯他的重情重義。 我裹著被子,一夜無眠。 天濛濛亮的時候,門鎖開了。 許崇走到我身邊幫我掖了掖被角。 “是我吵醒你了嗎?” 許崇湊近我吻上了我的額頭,我能清楚地聞到他身上的沐浴露的香味兒。 脖子上還有若隱若現的紅痕。 都在宣告著他們昨晚的瘋狂。 “看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許崇拿出來一籠灌湯包,是我最喜歡的那家。 “新鮮出爐,我一早就去排隊了。” 我拿起一個放進嘴裡,裡面的湯汁已經冰涼,泛著腥味兒。 和許崇一樣讓我作嘔。 我忍不住吐了出來, 許崇著急地給我拍拍後背。 “怎麼犯噁心了?” 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許崇試探著問我。 “宋宋,你這幾次都吃藥了嗎?不會是……有了吧?” 我搖搖頭否認,許崇長舒了一口氣。 “我現在公司還不穩定,等我準備好了,我們就要一個孩子。” 他說得真誠,如果不是昨天親眼所見,我也會被他描述的未來所打動。 5 許崇湊過來,在我的嘴角啄了一下。 “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最近新項目比較忙,等結束了我帶你出去玩一圈。” 許崇走後,我將那一籠小籠包甩進垃圾桶裡,拿出一張紙巾狠狠地擦著嘴角。 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我以為的完美愛情,終究變成了一場泡沫。 我找人事調出來了沈依依的檔案。 上面顯示著她沒畢業的時候就來公司實習,到現在足足有半年的時間。 整整半年,公司成了他們倆的庇護所。 “姜姜,許崇出軌了。” 我把消息給閨蜜姜玉發了過去,然後脫力地倒在沙發上。 只過了二十分鐘左右,姜玉就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怎麼回事?” 她氣喘吁籲地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說誰出軌?你家那個情種啊?” 我冷笑一聲,看許崇的演技多麼完美,不僅騙過了我,也騙過了我身邊的人。 看著我紅腫的眼眶,姜玉震驚的表情變得沉重,一把把我抱進懷裡。 “哭吧,想哭就哭吧。” “狗男人,平時裝的人五人六的,果然都得掛牆上才能老實!” 我抱著姜玉發洩著自己的情緒,哭累了縮在一邊發呆。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姜玉擔心地看著我, “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摸摸自己的肚子,想著這個孩子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姜姜,我懷孕了。” 聽到我的話,姜玉從廚房拿著菜刀就要出門去找許崇, 我攔下她,笑得比哭還難看。 “幸好,我發現得早,陪我去醫院吧。” 躺在手術床上的那一刻,眼淚順著疤痕流到脖子裡。 我能感受到那個孩子從我身體裡流出去。 許崇第二天才給我打過來電話。 “宋宋,你怎麼不在家啊?” “姜姜生病了,我陪她來醫院住幾天。” 許崇隨意囑咐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姜玉從外面打包回來了午飯, “你現在是小月子,別哭,來把飯吃了,養好身體,才能去揍渣男。” 婦產科的病房裡,到處充斥著小孩子的哭鬧聲,想到我那個沒有機會出世的孩子,眼淚落到湯裡。 “好苦。” 6 我沒想到會在醫院碰見許崇, 他挽著沈依依,兩人看著手裡的檢查單。 “哎呀,別看了,還是個豆芽呢,能看得出來什麼?” 許崇臉上的興奮遮掩不住。 “我兒子還不讓我看了,將來肯定跟他爹我一樣帥。” 他們頭挨在一起,說著別人插不進去嘴的軟語。 原來許崇嘴裡的沒準備好,只針對我而已,原來他也這樣期盼孩子的到來。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家裡那個醜八怪攤牌。” “現在還不是時候,最近開始我會冷著她,等她受不了了自己就走了。」 姜玉從身後捂住我的眼睛, 「真特麼王八蛋,你在這流產,他在外面連孩子都有了。」 許崇將沈依依打橫抱了起來往樓下走,我鬼使神差地拉著姜玉跟了上去。 我看到許崇貼心地把沈依依抱到副駕駛,沈依依白皙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兩人吻的難捨難分。 我跟著他們開了好久,車子停到了家門口。 許崇將沈依依帶上了樓。 電梯的數字穩穩地停在我家的樓層。 我打開手機的錄像,用鑰匙開了門。 客廳的窗簾還大開著,我回頭給姜玉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臥室傳來了曖昧的聲響。 「讓爸爸提前跟這個小傢伙打個招呼。」 「阿崇,你好壞啊。」 沈依依的聲音嬌媚的能滴出水來。 「你帶我回家,醜八怪萬一回來了怎麼辦?」 「她這兩天在醫院陪她閨蜜呢,沒工夫回來。」 「況且,這樣不是更刺激嗎?你專心點行不行 這個時候提她,我都反胃。」 我拿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姜玉握著我的手不斷收緊。 「這件睡衣,是不是在我身上更好看。」 「你不穿更好看。」 姜玉扶著我坐到沙發上,裡面的兩個人忘我得甚至沒發現家裡多了兩個人。 我拿出手機開始處理夫妻共同財產,把地上沈依依掉下來的孕檢單拍了張照片,包括錄下來的視頻一併發給了律師。 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我抬頭看見許崇和沈依依還貼在一起,唇齒交纏地扭了出來。 「外面窗簾沒拉……」 「沒事,去陽台,更刺激。」 我沒忍住輕咳了一聲,姜玉順手打開了客 廳的燈。 兩三秒的靜默之後,沈依依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