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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不再來
我原諒過謝沐辰兩次。 第一次,他出軌,被我抓了現場。 女生親自跪下求我,說謝沐辰喝醉了,不知情。 我信了。 第二次,他說,「青青懷孕了,等她生下孩子,我們還和從前一樣。」 我又信了。 直到後來,因為顧青青的一句話,他拆掉了我作為唯一念想的舞室,踩壞我們的定情信物。 因為我的眼淚,他罵我刻薄。 「你就不能讓讓她?等生下孩子,我們就能回到從前。」 這一次,我拿起手機聯繫了律師。 「麻煩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越快越好。」 1 誰也不知,人人稱讚的模範老公謝沐辰背叛了我三次。 第一次,他和我視若親妹的顧青青春風一夜。 事後,他們一起跪在我面前。 顧青青紅了眼睛,「大小姐,謝總被人下了藥,他只是把我當成了你,你千萬別生他的氣!」 謝沐辰滿臉痛苦,鬍子都來不及刮就來找我認錯。 「阿曦,我心裡只有你,求求你別不要我。」 我不說話,他就不起來。 於是我心軟了。 第二次,他缺席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慶典,卻告訴我,「阿曦,顧青青懷孕了。」 「她肚子痛,怕得直哭,我不能扔下她一個人。」 我意外點開了免提,全場賓客鴉雀無聲。 我婆婆聞言卻立馬焦急地拉起我就往醫院跑。 「快,快救我的孫子。」 病房裡,謝沐辰拉著顧青青的手溫聲哄著,「別怕,醫生說了寶寶沒事。」 他看到我才慌亂鬆開。 顧青青掙扎著起身,紅著眼眶,聲音發顫卻極為堅定,「大小姐,你和謝總從小待我就好。」 「你生不了,我不要錢不要名分,願意替你生這個孩子。」 謝沐辰的母親不惜以死相逼,「孩子都六個月了,心跳我都聽過,你容不下這個孩子,我也只能一起去死了!」 謝沐辰也再三拉著我的手保證,「她生完孩子我就送她走,什麼都不會改變。」 他的手還是如從前一樣溫熱,我沒能捨得抽出我的手。 第三次,謝沐辰因為顧青青一句,「大師說寶寶要住在東南角的房間才健康」,拆掉了我的舞室。 他連問也沒問我一句。 我怔怔地看著工人進進出出,顧青青親昵地拉著謝沐辰暢想,「以後我們可以帶寶寶在這裡做遊戲!」 謝沐辰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你自己還像個孩子。」 卻在轉身看到我的一瞬收了笑意,「阿曦,你讓讓她,等生下孩子,我們就能回到從前。」 從前? 我結婚前差點已是舞團首席,可我婆婆說,「謝家的媳婦不能在外邊給人跳舞。」 為了愛他,我放棄了我的夢想。 謝沐辰為了補償我,特意裝了一間舞室,連盆栽玩偶都是他親自買的,後來這裡成了這個家唯一屬於我的地方。 顧青青撫著圓滾滾的肚子,抬眼看我,「姐姐,這都是為了孩子好。」 她是我們家保姆的女兒,以前無論我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大小姐」她都不肯聽。 我竟是到今天才看清她。 我忍不住譏諷道,「孩子是你的,這個家當然你說了算。」 顧青青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笨拙地站起來,紅著眼睛說,「大小姐,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沒想留下。」 下一秒,她突然捂著肚子慘叫起來。 謝沐辰急了,抱起她就往外衝。 只扔下一句,「她懷著孩子,你一定要這麼刻薄嗎?」 他撞掉了我的手鏈,一腳踩爛了手鏈上的鈴鐺。 那是我十六歲生日,他笨手笨腳地做了三天三夜送我的禮物。 再抬頭,我連他的背影都看不見了。 我的淚怔怔地落了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重話。 這個騙子。 怎麼可能還跟從前一樣。 我拿出手機。 「陳律師,麻煩你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2 我從前就和謝沐辰說,顧青青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對。 可他不信。 還說她只是缺愛,把他當哥哥,依舊毫不收斂地因為她一句羨慕同學就送她一萬多的電腦。 我見過太多被丈夫和情人折磨得發瘋的女人,這麼糾纏下去,我怕自己也會變成那樣。 我獨自在謝沐辰向我求婚的沙灘坐了一夜。 海風很冷,可我一點也感覺不到。 再回家時,顧青青正拉著謝沐辰的手撒嬌。 雖然大著肚子,卻仍像個纏著戀人的少女。 「你給我煲湯好不好?我吃什麼都吐,就想吃你做的。」 謝沐辰想也沒想就說,「好,我現在就去。」 他抬頭看見我,居然下意識心虛地逃開。 「我,我去廚房了。」 我鼻頭一酸。 他煲湯是為我學的,他明明說過只給我一個人喝。 眼看沒了人,顧青青眉目間滿是繾綣。 「姐姐,有那一晚,我已經此生無憾了。」 「我真的沒想過破壞你們的婚姻。」 她歎了口氣,「其實他心裡還是有你的,要不他也不會整日睡不著。」 「怕傷害你,又覺得孩子還是應該有個完整的家。」 我難過起來,心裡酸酸脹脹的。 謝沐辰其實,一直是個很心軟的人。 我知道,他想在我和顧青青之間盡力周全,可是太難了。 我們從前無話不談,如今他的為難糾結,竟都要通過另一個女人告訴我。 婆婆從樓上下來,看見我神情有些不虞。 「阿曦,我們這樣的人家,氣度要大些,你別再使小性子讓人看笑話了。」 我的心冷得像結了冰。 她被綁架時,我明明能跑卻不願扔下她。 綁匪刺向她時,我擋在了她的身前。 我想,我要替謝沐辰保護好他的媽媽。 那一刀貫穿我的子宮,我醒來時,她坐在病床邊拉著我的手哭得聲淚俱下,「阿曦,是我們謝家對不住你。」 「你不能生也沒關係,這輩子也不會有任何人動搖你的地位。」 謝沐辰也哽咽著發誓,「阿曦,我會一輩子愛你如初。」 她話音剛落,謝沐辰就親自端著湯送到顧青青面前,小心地吹涼。 被這一幕刺痛的我別過了頭。 婆婆不鹹不淡地說,「坐下吃飯吧。」 我坐了下來。 我心神恍惚地把湯送進嘴裡,無意識地嚼著什麼東西。 可還沒喝完,我的身上就起了紅疹。 我低頭一看,碗裡竟然有花生! 我站了起來。 謝沐辰疑惑道,「你要去哪?」 我來不及解釋,只說「醫院」。 他有些擔心,「你不舒服?我陪你去。」 顧青青突然拼命乾嘔起來,扶著肚子跌跌撞撞衝向衛生間。 謝沐辰焦急地跟過去,跪在地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朝我大聲說道,「阿曦,你自己去吧。我不陪著她不放心。」 我對他的最後一絲情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我強撐著身子走了出去。 他居然忘了我對花生過敏。 我走到門口,叫的車還沒來,就好像被一隻大手掐住喉嚨喘不過氣。 下一秒,我失去了意識。 3 再醒來的時候,印入眼簾的是謝沐辰焦急的臉。 「阿曦,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他滿臉自責,「我,我忘了你對花生過敏。」 他的眼神還如一樣深情。 從前我們出去,他不管買什麼,都要親自確認配料表沒有花生,在餐廳也會反覆跟服務員強調不可以放花生。 謝沐辰,你居然還敢說,什麼都不會變。 我輕輕地笑了笑,「沒關係。」 謝沐辰有些訝然,「阿曦,你,你懂事了。」 換做他以前惹我生氣,他總要哄很久我才會原諒他。 他不明白,不在乎了自然就會體貼大度。 他愧疚起來,輕輕握住我的手,「是我忽略你了,我們去白首山看星星吧?」 白首山。 我現在還能想起他氣喘吁吁地站在山頂紅著臉說,「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後來這裡成了我們的秘密基地。 也好,年少時他在這裡告白,如今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 「好啊。」 「不過——」 下一秒,顧青青的聲音傳來。 「你們要去露營?能帶我一起嗎?」 謝沐辰蹙眉,「你過幾個月就要生了,身體又不好,出事怎麼辦?」 顧青青委屈地低下頭,絞著手指,「對不起,我不該打擾你們。可我,還從沒去過呢。」 她紅著眼看向謝沐辰,「我想,孩子出生以後,這輩子都不會有我們四個一起出去的機會了。」 謝沐辰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眼睛裡卻滿是心疼。 「好。」 他這才轉頭看我,「你剛剛想說什麼?」 我微微一笑,「沒什麼,醫院有份文件要你簽字。」 我剛拿出離婚協議,顧青青又興奮地舉起手機,「你看這套衣服好不好看!」 謝沐辰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看也不看,草草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心疼顧青青,那誰來心疼我呢? 顧青青毀了我的現在和將來,連過去也不放過。 我心裡泛起一陣反胃,卻強壓了下去。 謝沐辰,這是我最後一次讓你這麼傷我。 4 我從民政局交完申請回來,就看見謝沐辰跑前跑後地收拾東西。 他為顧青青做了周全的準備,我們沒打算過夜,他還是給她帶了大半個後備箱的東西。 這回他沒有再顧忌我,全程牽著顧青青的手,沒有一刻放開。 「阿曦,你別多想,山路滑,她摔跤就完蛋了。」 直到走到河邊他必須去紮帳篷。 他看向我,「阿曦,你多照顧她一點。」 我不想看見他們,獨自走到了河邊。 顧青青跟了過來。 她看著平靜的水面,突然問我,「姐姐,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好像從小到大,不管我怎麼努力都比不過你,所有人都會先看到你,所有好的都該是你的。」我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她湊近我的耳旁說道,「但姐姐,我現在懷著沐辰哥的孩子,他親手感覺過它在動。」 「所以你說——我們兩個一起掉下去,他會先救誰?」 我還來不及反應,她就大喊了一聲,「姐姐!不要!」 然後抓著我一頭栽進河裡。 水一下子灌進了我的耳鼻,我驚慌地掙扎起來。 我小時候落過水,一直害怕水,完全不會游泳。 「沐辰!」 我害怕地大喊。 可他頭也不回地游向了顧青青。 顧青青老家在海邊,她的水性很好。 謝沐辰明明說過,只要我需要,他就一定會出現在我身邊。 被水嗆進耳鼻的痛感,也比不上這一刻的心痛。 我逐漸失去意識,一點點沉入水底。 迷糊中,聽到一個聲音在我耳旁說,「堅持住啊姑娘!」 等我掙扎著醒來,看見的已經是醫院的天花板。 病房裡只有我自己。 小護士在聊天,「隔壁謝總對他太太真好!醫生都說了沒事,非要住特護病房,一步也沒離開過。」 「畢竟是孕婦,小心點也好。」 見我醒了,小護士喜道,「你醒了?你是謝總朋友吧?我去叫他。」 謝沐辰進來時陰沉著臉。 「你醒了。」 我還沒從死裡逃生的恐慌中平復,他又給了我當頭一棒。 「阿曦,我真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你這是殺人你知道嗎?」 他拽住我的手臂,「走,去和青青道歉。」 「她說只要你道歉,就不追究了。」 每個字都像用刀在割我的心。 若不是剛好有路人救我,說不定我已經死了。 可他跟我說的第一件事,是讓我去道歉。 我麻木地被他帶到顧青青面前。 她看見我的第一眼就害怕地縮了縮身子。 「姐姐,你是不是不高興我跟著去,一時氣不過才推我的?」 謝沐辰幫著她說話,「你不想可以拒絕,你知不知道她懷著孩子?快點道歉!」 我抬起下巴看著他,「我沒做過,為什麼要道歉?」 顧青青打起圓場,「姐姐說不出口也沒關係,那,給我做個桂花糕,就算事情過去了好不好?」 那是我媽去世前教我做的。 是她留給我的東西。 我冷笑,「你作夢。」 「阿曦?」謝沐辰驚怒。 他眼含痛意地看著我,「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她為了救我才會懷孕,又為了你,才要生下這個孩子。」 「我們欠她至此,你做出這種事,她也不跟你計較,只是想吃個點心而已!」 欠? 我突然想起雪崩的時候,遇到小混混的時候,謝沐辰奮不顧身護住我的樣子。 他護過我那麼多次。 我輕 輕道,「好。」 謝沐辰,我幫你最後一次,我們自此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