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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離於愛
結婚十年後,曾被診斷為不孕不育的我懷孕了。 查出懷孕的第二天,謝景深堂而皇之帶回了他的女秘書。 父親知道後勃然大怒把她趕到波蘭,勸謝景深迷途知返。 謝景深沒說什麼。 只是轉頭就搞垮我家公司,逼得父親跳樓自殺。 母親受不住打擊,住進了ICU。 然後他給我灌下墮胎藥,冷漠地開口: “江北檸,是我以前對你太好,才讓你恃寵而驕。” “這個孩子,就當是你逼走茵茵的教訓。” 1 我躺在一片血泊裡,抬眼看著面前的枕邊人。 結婚十年,我第一次看清面前是怎樣的一個惡魔。 謝景深俯身掐住我的下巴,再次逼問道: “最後問你一遍,你把茵茵藏哪了?” “你母親還在ICU,想清楚了再回答。” 下身撕裂般的疼痛早已使我痛到恍惚。 聽到母親兩個字,我終於回過神來。 “你要答應放過我媽媽。” 他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有資格談條件?” “不說,我就停了ICU的繳費。” 說完,他站直身子,嫌惡地拿手帕擦著掐過我下巴的那隻手。 源源不斷的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一如我看謝景深的這些年。 在此之前,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謝景深能這麼殘忍地對我。 逼死我的父親。 殺死我們的孩子。 用媽媽威脅我說出小三的下落。 往日種種像是一場夢,如今夢醒,我終於面對殘忍的現實。 他冷眼看著我血流如注,看著我失聲痛哭。 沒再敢拿媽媽的性命做賭注,我還是說出了答案。 “她在波蘭。” 得到我的回答後,謝景深立即快步走出了臥室,沒再看我一眼。 出門的那一刻,我看到謝景深上揚的嘴角。 他的妻子奄奄一息,而他卻在為得知小三的下落而欣喜。 我淒慘地笑著,逐漸失去意識。 醒來時,眼前是純白的天花板。 是誰把我送到了醫院麼? 我昏昏沉沉地想。 就在方才,醫生告知了我流產的消息。 他說,我的身體損傷太大,我再也不會有孩子了。 我輕輕撫摸著小腹,那裡依舊平坦一片,絲毫看不出裡面曾有過一個生命。 期盼了那麼久的孩子,就這麼被他的親生父親打掉了。 直到傭人王媽來看我,我才知道是她發現了昏死過去的我,把我送到了醫院。 王媽說我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 她抹著眼淚:“先生也不知道去哪了,一直沒來看您。” 我在心底冷笑,謝景深還能去哪。 當然是飛奔去接他的陸茵茵了。 等王媽走後,我不顧身體的疼痛,跑出去找媽媽所在的ICU。 重症監護室裡,媽媽渾身插滿管子,面色蒼白,氣息微弱。 爸爸跳樓後,媽媽一夜白了頭。 看著眼前的媽媽,我痛哭著癱軟在地。 是我識人不清,才害得他們成了如今這幅樣子。 等媽媽好起來,我要和謝景深離婚。 謝家與我家本是根本不會有所交集的豪門。 但我認識謝景深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 後來爸媽知道後,也曾擔心兩家差距太,我嫁給他恐怕會受欺負。 如果真的鬧起來,他們連為我撐腰都做不到。 那時我無比確信謝景深對我的愛。 我說,謝景深愛我如命,絕不可能讓我受絲毫的委屈。 他會記得我們的每一個紀念日,花費兩個月來為我做手工禮物。 他將我介紹給他所有親密的家人朋友,然後告訴他們能遇到我是他這輩子的福氣。 每次約會還沒結束,他就已經開始說想我。 他每天早中晚都會說愛我,結婚這麼多年從來沒膩過。 每次在外面時,有人多看我一眼他都會吃醋老半天。 那時他說: “北檸,我上輩子大概是做了特別多的好事,才會在這輩子得到你的愛。” 即便每天我都陪在他身邊,他還是會一遍遍地要我說愛他。 我一度以為我嫁對了人,會和心愛的人白頭到老。 但陸茵茵的到來打碎了這個虛幻的泡沫。 2 陸茵茵,名牌大學畢業,雖然是職場新人,但一進謝景深的公司就展現出了過人的工作能力。 所以當謝景深第一次提起她時,我還為他高興淘到了塊金子。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不過三個月,她就成了謝景深的貼身秘書。 謝景深帶她去空中花園,帶她去私人遊艇。 帶她去爬武功山,帶她去看張家界。 所有他和我去過沒去過的地方,他都帶著陸茵茵去了個遍。 陸茵茵被合作商強行灌酒時,謝景深第一次意氣用事,斷絕了兩家的一切商業往來。 我終於發現不對,找了私家偵探去調查。 彼時他們已經毫不避諱,在大庭廣眾下接吻。 拿著偵探寄來的照片視頻,我第一次給了謝景深一巴掌。 謝景深卻只是冷漠地看著我,說我不知好歹。 “江北檸,你跟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爭什麼?” “嫁到謝家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能成熟一點兒?” 我從沒想過,會有從謝景深的口中聽到這些話的一天。 怪不得陸茵茵與我長得那麼像。 原來他所有的愛,所有的深情,都只是給二十歲的小姑娘。 而我的二十歲,已經過去了十年。 就在我下定決心離婚時,我查出了懷孕。 這些年,我為了有個孩子做了不少努力,卻始終沒有結果。 這個突然出現的孩子讓我重新燃起希望。 我想,就算不愛我了,謝景深總會愛自己的孩子。 我應該為了孩子再試一次,挽回我的家庭。 但沒等到我做些什麼,謝景深就把陸茵茵帶回了家。 爸爸知道後,派人把她趕到了波蘭。 他說最後再給謝景深一次機會,不行咱就離婚。 沒有人能想到,謝景深會為了陸茵茵這麼瘋魔。 我和謝景深十多年的感情,比不過陸茵茵的一個手指頭。 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身體恢復了兩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但他們一聽到謝景深的名字,沒有人敢接手這份委託。 “江女士,實在不是我們想拒絕委託。” “只是謝先生的企業有頂尖的律師團隊,我們沒有勝算。” 我竟然沒有想到這一層。 只是為難律師也沒用,我只能無奈離開。 結婚後,謝景深說不捨得我工作辛苦,我只需要做享福的謝太太。 我信了他的鬼話,做了十年的家庭主婦。 而我所有的社交圈都來自於他,根本找不到人幫忙。 謝景深現在愛的是陸茵茵,接回她之後應該會迫不及待地給她名分。 或許我只需要等他先開口。 回到別墅,我收拾起自己要帶走的東西。 收拾了大半天,我發現只與自己有關的東西原來少得可憐。 謝景深送我的禮物幾乎佔滿了我的房間。 最後,我的行李箱只放了衣服和證件。 我現在的身體本就虛弱,還沒到夕陽落下,我已經累倒在沙發上。 3 不知我是何時睡著的。 被開門聲驚醒的時候,我的腦袋正昏昏沉沉。 可下一秒我就清醒過來。 謝景深回來了,和陸茵茵緊緊地牽著手。 和上次見面相比,女人被滋潤地更加漂亮。 身上的衣服材質與我的一模一樣,顯然是出自同一位大師的手。 而她脖子上,戴著前段時間的拍賣款——號稱全世界只有一顆的,名叫深海之心的鑽石項鏈。 看來謝景深這幾天把她養得不錯。 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我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再次面對謝景深,我心中升起的竟然是恨意。 不待我有反應,謝景深已經牽著陸茵茵來到我面前。 他自然地為陸茵茵整理額間碎發,滿眼溫柔。 轉過臉時,面色已經冷淡下來: “江北檸,給茵茵道歉。” 他斷掉我的後路,逼死我的父親,強行打掉我的孩子,害得我媽媽住進icu。 現在,他還要我給小三道歉。 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謝景深為什麼能這麼殘忍地對待我,對待這個相愛十三年的妻子。 見我沒有反應,謝景深一把將我從沙發上拽起來,掰著我的腦袋強行讓我面向陸茵茵。 “我說,給茵茵道歉。” “不要再讓我說第三遍。” 謝景深的語氣變得不耐。 他是成功的商人,對待對手有許多手段。 我只是沒想到這些手段有一天會用到我的身上。 陸茵茵咬著下唇,低斂著眉眼。 見我良久不肯出聲,她怯生生看了我一眼,委屈地開口: “景深,你不要這樣。” “江姐姐厭惡我是應該的,是我的錯,我不該愛上你。” 她嘴上這麼說著,我卻清楚地看到她眸中的挑釁。 謝景深對她更加憐惜,輕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再看向我時,他的眼神已經危險起來。 想到還在icu的媽媽,我還是低了頭。 把身體彎到九十度,我誠懇地向陸茵茵道歉: “對不起陸小姐,我家不該這麼對你。” “請你原諒我。” 陸茵茵故作驚訝地摀住嘴,連連擺手說沒關係。 說完她轉頭朝著謝景深撒嬌: “景深,我想休息一下可以嗎?” 謝景深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樑,忽然把她打橫抱起,朝著臥室走去。 眼睜睜看著謝景深把她抱進臥室,再輕輕地關上門出來。 我壓抑著情緒開口: “謝景深,我願意成全你和陸茵茵。” “我們離婚吧。” 聞言,謝景深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 他緩緩貼近我們之間的距離,忽得揚起嘴角: “我可沒說要和你離婚。” “只要你乖乖聽我的話,你永遠是謝太太。” 他到底把我當什麼? 我努力深呼吸平復情緒,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 “謝景深,求求你放過我。” “你已經毀掉了我的一切,還不能滿足嗎?” 他終於沉下了臉。 “別在這裝模作樣,你當初跟我結婚不就是為了謝太太的身份?” “你我結婚之後你家公司才上的市,才一步步發展成後來的江氏集團。” “江北檸,你想要的我已經給你了,現在你又在裝什麼?” 4 我如遭雷劈,跪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謝景深看著我的樣子輕嗤一聲: “等會去買點菜,給茵茵做個夜宵。” 房門被他大力地關上,發出“砰”的一聲。 我發現自己簡直荒唐得可笑。 原來整整十三年,謝景深就是這麼看我的。 高三年認識謝景深,那時大家全都是穿著一樣的校服,根本看不出誰家有沒有錢。 大學時期他的衣著也很低調,跟他戀愛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家境怎樣。 他跟我抱怨糟糕的家庭,抱怨爸媽對他的不管不問。 為了彌補他缺少的關愛,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我每天換著花樣為他做便當。 每次紀念日,我把所有零用錢都為他買禮物。 那時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愛都給他。 直到他向我求了婚。 去見了謝景深的父母,我才知道他就是謝氏集團的准繼承人。 婚後即便我爸妈沒有刻意提起過,卻還是有人為討好謝家幫襯我家的公司。 因為這些,謝景深就把我看做是貪圖謝家權勢的菟絲花。 謝家人果然一脈相承。 他父母怎麼對待他,他就有樣學樣地怎麼對待別人。 這些年來,他從來沒信過我對他的愛。 他冷眼看著我“表演”出愛他的樣子,對我的愛,也只是表演而已。 多可笑啊! 直到他露出獠牙不再偽裝,我才能看清楚真相。 我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身邊的手機忽然響起,我擦乾眼淚,按下接聽鍵。 “是江小姐嗎?程女士最終搶救無效,請盡快來醫院見她最後一面吧。”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衝進已經熄滅手術燈的房間,我看到媽媽緊閉著的雙眼。 現在,連最後的親人也要離開我了嗎? 我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眼淚不由自主地奔湧而出。 忽然,我聽到媽媽虛弱嘶啞的嗓音: “檸檸,別哭。” 媽媽努力抬起手,想要為我擦去眼淚。 “你還記得魏叔叔嗎?” “去找他,他會幫你的。” 我把臉貼在她的手上,哭著點點頭。 說完這句話,媽媽緩緩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醒過來。 我感受著媽媽的身體漸漸變得冰冷。 現在,我終於沒有牽掛了。 把媽媽火化後,我回到謝景深的別墅。 臥室裡,男女的呻吟和喘息不絕於耳。 我摘下那隻戴了十年,象徵著謝家兒媳身份的手鐲,隨手扔進垃圾桶。 拿出我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在路上訂了兩小時後的飛機,打車直奔機場。 過安檢時,我看到手機上謝景深的來電。 想必是發現我還沒回去,他的小情人餓了肚子吧。 我冷笑著把手機關機,扔進垃圾桶裡。 5 一切都發生的那樣突然。 短短幾天,我先後失去了爸爸,媽媽,孩子,也失去了相伴十年的愛人。 都是因為我。 爸,媽,寶寶,是我對不起你們,是我害死了你們。 我在座椅上淚流滿面。 身邊忽然傳來一道男音: “小姐,你沒事吧?” 我轉過頭,男人模糊不清的面容卻莫名給我熟悉的感覺。 “謝謝,我沒事。” 我說著擦乾眼淚,男人卻忽然驚喜地叫出我的名字: “江北檸,是你嗎?” 好半天,我才認出來,眼前是十幾年沒見過的魏以宸。 也是我正要去倫敦投奔的正主,魏叔叔的兒子。 見我終於認出他,魏以宸露出擔憂的表情: “你怎麼了?” 千言萬語堵在我的心口,我卻最終搖了搖頭。 告訴他幹嘛呢,謝家勢力那麼大,他也幫不了我什麼。 我轉移了話題: “以宸哥,你這是回倫敦嗎?” “對,回來出差了幾天。” 簡單的寒暄過後,我和他紛紛沉默。 相隔太久不見,又有大山壓在心底,我根本生不出談話的心思。 一路無言。 走出機場大廳,我看到舉著我名字的魏叔叔。 見到我後他連忙揮舞著手中的牌子: “北檸,這裡!” 身旁的魏以宸詫異地看看魏叔叔,又看看我。 “你們這是……” 魏叔叔這才注意到他,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沒搭理他兒子,魏叔叔親熱地接我回了家。 “你媽媽前幾天跟我說過了。” “檸檸你就在這安心住著,有什麼不夠用的就跟這個臭小子說。” 他說著指了指跟過來的魏以宸。 “你肯定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魏叔叔指揮魏以宸把我送進房間。 這個臥室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家具一應俱全。 我在魏家頹廢了整整一周,決定重新開始。 爸媽也希望我好好生活吧。 可是要怎麼找工作呢? 畢業多年,我卻只做過十年的全職太太,幾乎沒有工作經驗。 即便曾是名校的畢業生,英語流利,我也找不到任何一份體面的工作。 崩潰了好幾次之後,我告訴自己不要怕。 我還年輕,四肢健全,總不至於什麼工作都找不到。 我最終找了份服務員的工作。 老闆人很大方,開的時薪很高。 一個月之後,我成功拿到了人生中第一份薪水。 也終於有了搬出魏家的底氣。 魏叔叔並不知道我家的真實情況,媽媽只是告訴他我想來倫敦待段時間。 收拾出我的行李箱,我告訴魏叔叔我要回去了。 魏叔叔和以宸哥有些不捨,但還是送我出了門。 搬到新租的房子之後,我用每月的薪水一點一點添置家具。 又兩個月之後,空蕩的出租屋終於變成了溫馨的小屋。 週末的咖啡館人多到離譜。 我拖著酸痛的腿送完一個又一個盤子。 送 到第10號桌時,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