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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到極致是無聲
傅慎行訂婚那天,全城煙花璀璨。 我在會所卑微地跪着擦地,手裏攥着確診胃癌晚期的化驗單。 他卻擁着那個滿眼無辜的女人,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碾碎了我的指骨。 “蘇曼,看清楚了,這纔是我傅慎行要娶的女人。” “而你,只配活在陰溝裏贖罪。” 我咬着牙,嚥下喉嚨裏湧上的腥甜,一聲不吭。 他不知道,這雙手曾爲了他廢墟裏挖了三天三夜,早已廢了。 更不知道,他恨之入骨的“殺人兇手”,生命只剩下最後三個月。 既然你要我贖罪,那我把這條命賠給你,好不好? 1 傅慎行爲了慶祝那個女人回國,包下了整個最頂層的VIP廳。 經理找到我的時候。 我正躲在更衣室裏,大口吞着止痛藥。 腸胃在瘋狂灼燒,疼得我冷汗直流。 “蘇曼,快點!傅少點名要你去送酒,你可別給我掉鏈子!” 經理催促着,一把扯過我剛換上的清潔工制服。 扔給我一套極其暴露的兔女郎裝。 “穿上這個,今晚要是讓傅少不高興,你那躺在醫院裏的植物人弟弟,明天就得被扔出病房!” 聽到弟弟,我原本想拒絕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看着鏡子裏那個面色蒼白、瘦骨嶙峋的自己。 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蘇曼,你還在矯情什麼呢? 你的尊嚴,早在三年前那個雨夜,就被傅慎行親手撕碎了。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喧鬧的聲浪撲面而來。 但我還是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傅慎行。 他穿着一身黑色襯衫,領口微敞。 手裏晃着半杯紅酒,眼神冷漠而慵懶。 而在他懷裏,依偎着一身白裙的林婉兒。 看到我進來,包廂裏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緊接着,是那些富二代們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喲,這不是當初名動京城的蘇大小姐嗎?怎麼淪落到這步田地?” “這就是報應啊!當年她爲上位,可是差點把婉兒害死,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活該!” 傅慎行聞聲,懶懶地擡起眼皮。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絲毫溫度。 “愣着幹什麼?還不過來給婉兒倒酒。” 我僵硬地挪動步子。 走到茶几旁,我跪下來,顫抖着手拿起醒酒器。 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 手一抖,幾滴紅酒濺在林婉兒雪白的裙襬上。 “啊!” 林婉兒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傅慎行懷裏縮去。 “對不起,對不起……” 我慌亂地想要去擦,卻被傅慎行一腳踹在心窩上。 “滾開!別用你的髒手碰她!” 這一腳極重,沒有留半點情面。 我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撞在堅硬的桌角,疼得我眼前發黑。 喉嚨裏腥甜涌上來。 我死死咬住嘴脣,生怕那口血噴出來,弄髒他的眼。 傅慎行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中滿是厭惡: “蘇曼,你真是讓人噁心。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是故意的吧?” “想用這種手段引起我的注意?你也配?” 我趴在地上,緩了好久才勉強撐起身子。 引起他的注意? 是啊,在他心裏。 我蘇曼就是一個爲了錢不擇手段的賤人。 哪怕我現在快死了。 他也只會覺得我在演苦肉計。 林婉兒眼眶紅紅的,拉着傅慎行的衣袖,聲音軟糯: “慎行,你別怪蘇曼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可惜了這條裙子,是你特意送我的生日禮物。” 傅慎行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陰鷙。 “既然弄髒了婉兒的裙子,那就用你自己賠。” “桌上這十瓶路易十三,喝完它,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 “否則,你就給我從這裏爬出去。” 2 十瓶路易十三。 對於一個健康的人來說,這都是要命的量。 更何況,我是個胃癌晚期的病人。 醫生早就警告過我。 現在的胃,連一口辛辣都受不住。 喝酒等於自殺。 我擡起頭,透過凌亂的髮絲看向傅慎行。 他的表情冷酷決絕,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傅少,我……我不能喝。” 我卑微的祈求。 “我身體不舒服,能不能……換個懲罰?” “不舒服?” 傅慎行嗤笑一聲。 “蘇曼,收起你虛僞的把戲。當初你把婉兒推下樓梯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舒不舒服?” “當年你拿着五百萬要把我甩了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不舒服?” 舊事重提,每一句都刺痛着我的心。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我想說當年推林婉兒的根本不是我,是她自己滾下去陷害我。 我想說那五百萬是爲了救他在ICU的命。 我把所有的錢都給了醫生。 自己去賣血才湊夠的後續費用。 可是,解釋有用嗎? 這三年,我解釋過無數次。 可換來的,只有他更深的厭惡和更狠的毒打。 “不喝是吧?” 傅慎行失去耐心,對着旁邊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給我灌!”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按住我的肩膀。 冰冷的酒液被強行灌入喉嚨,嗆得我眼淚直流。 火辣辣的液體順着食道流進胃裏,瞬間攪得我胃中痙攣。 撕心裂肺的劇痛。 我拼命掙扎,卻根本抵不過男人的力氣。 一瓶,兩瓶…… 直到第五瓶灌下去。 我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 嘔吐物裏,混雜着刺眼的鮮紅。 包廂裏。 有人驚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的血跡。 “天吶,她吐血了……” “真的假的?不會是裝的吧?” 傅慎行看着那灘血,眉頭微微皺起。 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波動。 但下一秒,林婉兒驚恐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呀!這是怎麼回事?蘇曼姐,你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血包,想嚇唬慎行哥哥?” “以前在劇組的時候,我就見你用過這一招……” 一句話,瞬間打消了傅慎行所有的疑慮。 他眼中的波動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嘲諷。 “蘇曼,你真是長本事了。爲了逃避懲罰,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看來這幾年在牢裏,你別的沒學會,演戲的功夫倒是爐火純青。”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蹲下身子,狠狠捏住我的下巴。 “既然這麼喜歡演戲,那我就給你個機會演個夠。” “把地上的東西,給我舔乾淨。”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胃裏的絞痛讓我渾身顫抖,冷汗早已溼透衣背。 但我心裏的痛,遠比身體更甚百倍。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爲了救他。 不惜毀了一雙手,不惜揹負罵名,不惜犧牲健康的男人。 “傅慎行……你殺了我吧。” 我絕望地閉上眼,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殺了你?那太便宜你了。” 傅慎行冷冷一笑,甩開我的臉。 拿出溼巾嫌棄地擦了擦手。 “婉兒也是你能欺負的?今晚就在這跪着,跪到明天早上。” “少一分鐘,我就讓人停了你弟弟的呼吸機。” 說完,他一把抱起林婉兒,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那一羣狐朋狗友也紛紛跟了出去。 臨走前還不忘往我身上吐口水,踩幾腳。 包廂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嘔着血。 鮮紅的血液染紅兔女郎裝那潔白的絨毛。 我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那張被揉皺的化驗單。 看着上面“晚期”兩個字,慘笑出聲。 傅慎行,你贏了。 我這輩子,大概真的還不清欠你的債了。 可是明明……是你欠我一條命啊。 3 那一晚,我真的在包廂裏跪了一夜。 期間昏死過去好幾次,又被劇痛疼醒。 第二天清晨,保潔阿姨進來打掃衛生. 看到滿身是血的我,嚇得尖叫連連。 我強撐着最後一口氣,爬回了那個陰暗潮溼的出租屋。 那裏,有我唯一的精神寄託。 那是媽媽留給我的最後一本畫冊。 我是學油畫的,曾經也被譽爲天才少女。 那雙手,曾被導師讚歎是“上帝親吻過的手”。 可是在那次地震救援中. 爲了挖出被埋在廢墟下的傅慎行. 我的十指嚴重骨折,神經受損,再也拿不起畫筆。 而林婉兒. 卻因爲在他醒來時遞了一瓶水,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我摸索着打開那個上了鎖的鐵皮盒子。 空的。 我心裏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那是我的命根子! 我發瘋一樣地翻遍了整個屋子,沒有,哪裏都沒有!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一條彩信,發件人是林婉兒。 照片上,是一個正在燃燒的火盆。 火盆裏,那本熟悉的畫冊正被烈火吞噬,只剩下半個殘缺的封面。 緊接着,一條語音發了過來。 林婉兒嬌滴滴的聲音裏透着掩飾不住的惡毒: “蘇曼姐,聽說這是你媽留給你的遺物?我看它太舊了,都是黴味,就幫你處理了。” “你也別怪我,是慎行哥說,看着你的東西就心煩,讓我隨便處置。” “哦對了,慎行哥還說,你這種廢人,留着畫冊也是侮辱藝術。” 那是媽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是我在絕望中活下去的動力。 現在,卻被他們燒成灰燼。 我握着手機的手劇烈顫抖。 “林婉兒!我要殺了你!” 我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門,朝着傅家別墅跑去。 那一刻,我忘了身上的痛,忘了胃裏的癌. 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我要跟他們同歸於盡! 當我衝進傅家花園的時候. 傅慎行正陪着林婉兒在修剪花枝。 陽光下,兩人郎才女貌,宛如一對璧人。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林婉兒,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爲什麼要燒我的畫冊!爲什麼!你把媽媽還給我!” 林婉兒尖叫着,拼命掙扎。 “瘋子!救命啊!慎行哥救我!” 還沒等我用力,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從身後襲來。 傅慎行狠狠一腳踹在我的腰上。 我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噴泉池的石壁上。 腰部像是斷了一樣劇痛。 我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傅慎行快步上前,一把將受到驚嚇的林婉兒摟進懷裏。 然後轉過頭,惡狠狠地瞪着我。 “蘇曼,你找死!” “一本破畫冊而已,燒了就燒了,你發什麼瘋?居然敢跑到這裏來行兇!” 破畫冊? 我擡起頭,滿臉淚水地看着他,心如死灰。 “那是……我媽的遺物……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東西了……” 傅慎行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這種人,也配談感情?” “你媽要是知道你爲了錢出賣身體、爲了上位謀財害命。” “估計也會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再死一次!” “蘇曼,我警告你這是最後一次。再敢動婉兒一根手指頭,我要你的命!” 我趴在地上,看着這個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每一句話。 都像是鈍刀子,在一刀刀割着我的肉。 我不明白,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對我? 我救了他,我愛他,我為他付出了一切。 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傅慎行……」 我虛弱地喊著他的名字。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會後悔嗎?」 傅慎行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後悔?我傅慎行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了你這個虛偽至極的女人!」 「來人,把她給我扔出去!別髒了婉兒的眼!」 幾個保鏢走過來,像拖死狗一樣拖起我。 我沒有掙扎,任由身體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目光卻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林婉兒。 她躲在傅慎行懷裡,對著我露出勝利者的微笑。 就在被拖出大門的那一刻。 我再次嘔出一大口鮮血。 這一次,鮮血染紅傅家那昂貴的波斯地毯。 傅慎行看著那灘血,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慌亂。 但他很快轉過頭,不再看我。 我被扔在別墅外的馬路邊。 天空中下起大雨,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徹骨的寒。 我躺在泥水裡,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傅慎行,我不欠你了。 這輩子,再也不欠你了。 4 那次之後,我在出租屋裡昏迷了三天。 如果不是房東來催租,我可能早就死在那張發霉的床上。 醒來的時候,我接到醫院的電話。 弟弟不行了。 需要馬上手術,手術費五十萬。 五十萬。 我現在連五百塊都拿不出來。 走投無路之下,我再次撥通那個我發誓這輩子不再撥打的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傅慎行冷漠的聲音。 「傅慎行……求求你,借我五十萬……我弟弟快不行了……」 我卑微地祈求著,聲音都在顫抖。 「借錢?」 傅慎行嗤笑一聲。 「蘇曼,你以為你是誰?慈善機構嗎?想要錢可以,今晚是我們的訂婚宴,你來當服務員。」 「只要你把每一位客人都伺候好了,這一百萬,我就賞給你。」 「甚至,我可以考慮給你那個廢物弟弟請最好的醫生。」 哪怕知道這是羞辱,我也別無選擇。 「好……我去。」 傅家莊園。 今天是傅慎行和林婉兒的訂婚宴,全城的權貴都來了。 我穿著不合身的女傭制服,端著托盤穿梭在人群中。 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滿鄙夷和嘲諷。 曾經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 如今卻成了前未婚夫訂婚宴上的女傭。 這無疑是今晚最大的笑料。 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拿到錢,救弟弟的命。 只要熬過今晚。 我就帶著弟弟離開這裡,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靜地等死。 宴會進行到高潮。 傅慎行牽著林婉兒的手,走上鋪滿玫瑰花的高台。 聚光燈下,他們看起來是那麼般配。 林婉兒手裡捧著鮮花,那是傅慎行特意為她空運來的玫瑰。 就在這時,林婉兒突然向我招手。 「蘇曼姐,能不能麻煩你過來幫我拿一下花?我要和慎行交換戒指。」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身上。 傅慎行也看了過來,眼神警告我不要耍花樣。 我放下托盤,低著頭走上去。 當我伸手去接那束花的時候,林婉兒突然湊到我耳邊。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蘇曼,你知道嗎?其實那年在廢墟下救慎行的人,我知道是你。」 「還有你弟弟的車禍,也是我讓人做的。」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是我,以後傅太太的位置也是我的。」 「而你,只能像條狗一樣,看著我們幸福。」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剛才我已經讓人把你弟弟的氧氣管拔了。」 「既然你要死了,那讓他下去陪你,不是更好嗎?」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色。 弟弟……死了? 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拼了命想要守護的人…… 被她害死了? 「啊——!!!」 我撕心裂肺的尖叫著。 那是絕望到極致的哀鳴。 我瘋了一樣撲向林婉兒,一把搶過那束玫瑰花,狠狠砸在她的臉上。 玫瑰花的刺劃破她精緻的妝容。 「林婉兒!我要你償命!!」 現場一片大亂。 尖叫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傅慎行反應極快,一腳將我踹翻在地。 然後迅速護住林婉兒。 「蘇曼!你找死!」 他暴怒地吼道,那一腳正好踢在我早已脆弱不堪的胃部。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了傅慎行一身。 也濺在林婉兒潔白的訂婚紗裙上。 這次的血,怎麼止也止不住。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我嘴裡湧出來,染紅了高台。 我倒在血泊裡,視線開始模糊。 看著傅慎行驚慌失措地檢查林婉兒的傷勢. 看著他對我投來那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剐的眼神。 我費力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早已準備好、卻一直沒捨得吃的特效藥瓶。 手一鬆,藥瓶滾落到傅慎行的腳邊。 白色的藥片撒了一地。 那是醫生給我開的。 用來壓制癌痛最後的手段——嗎啡片。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看著傅慎行,嘴角扯出一抹解脫的笑。 「傅慎行……恭喜你……終於……要把我逼死了……」 「若有來生……我寧願……從未救過你……」 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 我似乎看到傅慎行撿起了那個藥瓶。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藥瓶上的標籤。 鹽酸嗎啡緩釋片,晚期癌痛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