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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腎救弟後,我成了全家的累贅
弟弟確診尿毒症那年,我毫不猶豫地捐出了自己的一顆腎。 我是姐姐,救他是應該的。 手術很成功,弟弟恢復得生龍活虎,成了全家的希望。 而我因為嚴重的排異反應,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成了全家的藥罐子。 昂貴的抗排異藥吃垮了家裏的積蓄。 原本對我感恩戴德的爸媽,眼神逐漸變了。 “桑寧,你能不能少吃一種藥?家裏真的揭不開鍋了。” “你弟弟剛找了工作需要打點,你作為姐姐,能不能懂點事?” 弟弟更是嫌棄我一身藥味,從不帶朋友回家。 1 “姐,你別總拿那個腎說事行不行?我都說了以後賺了錢會還你的!” 昨天是弟弟的訂婚宴。 我因為劇烈疼痛,失手打碎了弟妹送來的見面禮。 媽媽當着所有親戚的面,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你就是見不得你弟弟好!你就是想讓我們全家都給你陪葬!” “既然活着這麼痛苦,你怎麼不去死啊!” 那一刻,我看着滿地的碎片,忽然不想再解釋了。 我當着他們的面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如他們所願。 可他們不知道,為了給弟弟攢彩禮錢。 那救命的藥,我已經停了整整一個月了。 腹部的絞痛像是有隻手在裏面生拉硬拽。 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 我死死捂住嘴,不敢讓血咳出來。 媽媽最愛乾淨,這塊地毯是弟弟訂婚新換的,要是弄髒了,她又要罵我半天。 就像剛才,我只是疼得手抖,碰掉了弟妹的一盒燕窩。 媽媽那一巴掌就甩在了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但我心裏竟然覺得很平靜。 因為這是最後一次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惹她生氣,再也不會成為這個家的累贅了。 我想回房間躺一躺。 路過客廳時,弟弟桑傑正一臉晦氣地拍打着身上的西裝。 “真服了,好好的日子非要觸霉頭。” “媽,以後親戚來別讓她出來了,我有這麼個病秧子姐姐,在婷婷家面前多丟人啊。” 媽媽心疼地給弟弟整理衣領。 “行了,別理她,她就是心理不平衡,覺得你訂婚冷落了她。” “慣的毛病,越搭理她越來勁。” 爸爸坐在沙發上抽煙,看都沒看我一眼。 “趕緊回屋去!別在那杵着礙眼!看着你那張死人臉就倒胃口!” 我低下頭,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聲音很小,很快就被電視裏的喜慶聲音淹沒了。 我回到那個不足五平米的儲物間。 這是我的臥室。 自從把主臥騰出來給弟弟做婚房後,我就搬到了這裏。 沒有窗戶,只有一張吱呀作響的摺疊牀。 我摸黑從牀底下拉出那個藥瓶。 裏面早就空了。 醫生說過,我不吃這個藥,活不過一個月。 今天剛好是第三十一天。 其實我沒想死,我只是想省點錢。 上個月,我聽到爸媽在房間裏算賬。 弟弟的彩禮還差三萬塊。 而我這一年的藥費,剛好是三萬塊。 媽媽當時嘆着氣說:“要是沒有桑寧這個無底洞,小傑的婚事早就成了。” 那一刻我就決定,這藥我不吃了。 我也想懂事一次。 我也想讓爸媽像誇弟弟那樣,誇誇我。 劇痛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縮在摺疊牀上,整個人蜷縮成一隻蝦米。 冷汗浸透了衣服。 我聽到外面傳來歡聲笑語。 他們在商量弟弟結婚那天的酒席要擺多少桌。 在商量給弟妹買什麼樣的三金。 真熱鬧啊。 我也想出去,想喝一口熱歲。 但我不敢。 我怕我現在的樣子太嚇人,又被說是“演戲”博同情。 意識開始模糊了。 身體越來越冷,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 我費力地扯過那牀薄被子,蓋住自己的頭。 這樣,等會兒如果是媽媽先進來。 她就不會第一時間看到我死時的慘狀了。 她膽子小,上次看見我透析回來的針眼都嫌噁心。 我不能嚇着她。 呼吸越來越困難,肺裏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彌留之際,我好像聽到了媽媽的聲音。 “桑寧!別在那裝死!晚上的碗筷你出來洗了!” 媽,這次我真的洗不動了。 下輩子,我一定做一個健康的女兒。 不吃藥,不花錢,不讓你們操心。 黑暗徹底吞沒了我。 2 再次睜開眼,我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低頭一看。 那張狹窄的摺疊牀上,正躺着我的屍體。 被子蒙過頭頂,只露出一雙慘白乾枯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針孔和淤青,難看得很。 我下意識想把手縮回被子裏,卻發現自己控制不了那具身體了。 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靈魂。 我就這麼飄着,穿過了房門,來到了客廳。 客廳裏的燈光很亮,刺得我眼睛疼。 桌上的殘羹冷炙還沒收。 一家人正圍坐在沙發上吃水果。 弟弟桑傑一邊削蘋果一邊抱怨。 “姐也太不懂事了,剛才婷婷走的時候她都不出來送送。” “我都說了她身體不舒服,婷婷還以為我對姐姐不好呢。” 媽媽冷哼一聲,把瓜子皮吐在垃圾桶裏。 “她有什麼不舒服的?剛才我看她跑回屋的時候腿腳利索着呢!” “就是不想幹活!想偷懶!” “這幾年仗着給你捐了個腎,在這個家裏作威作福,稍微說她兩句就甩臉子。” 爸爸皺着眉,把煙頭按滅。 “行了,少說兩句。” “明天還要帶親家去看酒店,讓她早點起來把家裏收拾乾淨。” “這麼大的人了,吃家裏的住家裏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飄在他們中間,聽着這些話。 心裏竟然沒有以前那種難過得想哭的感覺了。 也許是因為心早就死透了吧。 我看着媽媽。 她鬢角有了白髮,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為了弟弟的婚事,她操碎了心。 現在好了,我死了。 家裏少了一個只進不出的無底洞。 省下的錢,足夠給弟弟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 哪怕是將來有了孫子,也不用擔心被我要去買藥吃。 我是真的在為他們高興。 “我去叫她出來把桌子收了。” 媽媽站起身,擦了擦手,朝儲物間走去。 我心裏一緊,下意識地飄過去攔在她面前。 “媽,別去。” “我樣子太難看了,會嚇到你的。” “而且都已經這麼晚了,你明天還要早起,別為了我生氣。” 我拼命地揮手,想要把她推回去。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媽媽毫無察覺,徑直穿過我,走到了儲物間門口。 她用力拍了拍門板。 “桑寧!出來!” “別以為躲在裏面就能躲過去!這滿桌子的碗筷你想留着發黴啊?” 裏面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誠惶誠恐地打開門,繫上圍裙去幹活了。 我最怕媽媽生氣。 她一生氣,就會說後悔生了我。 但今天,無論她怎麼拍門,裏面的人都不會再回應了。 媽媽拍了幾下,見沒動靜,火氣更大了。 “行!長本事了是吧?” “跟我玩冷暴力?” “桑傑,去把你那個備用鑰匙拿來,我今天非要把她拽出來不可!” 我飄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別開門。 求求你們,別開門。 至少今晚別開。 讓這具屍體再體面一個晚上。 弟弟桑傑卻坐在沙發上沒動,一臉的不耐煩。 “媽,你跟她置什麼氣啊。” “她就是想让你去哄她,想讓你覺得虧欠她。” “你要是現在進去了,正好中了她的計。” “她肯定躺在牀上裝虛弱呢,到時候又要說肚子疼頭疼,讓你給她拿錢買那些沒用的保健品。” 媽媽聽了這話,停下了拍門的手。 她覺得弟弟說得有道理。 “也是,這死丫頭心眼多着呢。” “上次就是,說不舒服,結果轉頭就讓我給她轉了兩千塊錢買藥。” “什麼藥那麼貴?我看她就是把錢存起來想以後自己過好日子!”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那不是保健品,那是救命的抗排異藥。 而且那一瓶藥就要三千多,我還自己貼了以前打工攢的一千塊。 但我發不出聲音。 媽媽冷笑一聲,轉身回了客廳。 “不出來是吧?行。” “那就餓着!誰也別管她!” “我看她能餓到什麼時候!有本事這輩子都別出來!” 她關掉了客廳的大燈。 一家人各自回房睡覺。 整個屋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還好,沒被發現。 雖然他們罵得很難聽,但至少,今晚大家都能睡個好覺。 3 第二天一大早,家裏就忙活開了。 今天是去定酒店的日子,也是弟弟帶未婚妻一家正式見家長的日子。 媽媽穿上了那件壓箱底的紅旗袍。 還在臉上抹了點粉,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弟弟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爸爸也換上了新皮鞋。 一家人喜氣洋洋,只有儲物間的那扇門,依舊緊緊閉着。 媽媽正在餐桌上擺早飯。 煮了雞蛋,熱了牛奶,還有弟弟最愛吃的小籠包。 香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我飄在餐桌旁,看着那熱騰騰的包子,居然感覺不到餓。 以前這個時候,我已經起牀把地拖了兩遍,衣服晾好,然後只能喝一碗剩下的稀飯。 弟弟坐下來,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媽,桑寧還沒起啊?” “這也太懶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媽媽瞥了一眼儲物間的門,臉上閃過一絲厭惡。 “別管她,裝大爺呢。” “等會兒咱們走了,把門反鎖上。” “省得她趁我們不在家,偷偷出來偷吃東西,或者把家裏弄亂了。” 爸爸喝了口牛奶,皺了皺眉。 “是不是有點過分?萬一她真病了呢?” 我心裏湧起一絲暖意。 還是爸爸心疼我。 可下一秒,爸爸的話就讓我如墜冰窟。 “今天婷婷爸媽要來參觀新房,萬一她那個病歪歪的樣子跑出來,讓人家看見多晦氣。” “鎖上也好,免得丟人現眼。” 原來是怕我丟人。 也對,我現在臉色青紫,渾身僵硬,確實挺丟人的。 弟弟吃得很快,嘴裏含糊不清地說。 “就是,上次婷婷來,看見她在吃藥,回去就問我姐是不是有什麼傳染病。” “解釋了半天說是捐腎後遺症,婷婷還是不太樂意。” “說這種身體以後肯定是個拖累,讓我以後分家過。” 媽媽一聽這話,立馬急了。 “分家?那可不行!” “以後你們有了孩子誰帶?還不得指望我和你爸?” “不過婷婷擔心的也沒錯,桑寧這個身體確實是個大麻煩……” 媽媽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向那扇門。 “等結完婚,我想辦法給她找個婆家嫁出去吧。” “彩禮不要多,只要對方願意給她治病就行。” “哪怕是二婚帶孩子的,或者年紀大點的,只要能養得起她這藥罐子……” 我飄在半空,聽着他們給我安排的未來。 把一個快死的人嫁出去? 媽,你太高估我的價值了。 我現在這副身子,連給人家當保姆都沒人要。 更何況,我已經死了。 死人是不用嫁人的。 吃完早飯,一家人收拾得光鮮亮麗準備出門。 臨走前,媽媽特意走到儲物間門口。 她掏出鑰匙,在鎖孔裏轉了兩圈。 「咔噠」一聲。 門被反鎖了。 「桑寧,我告訴你,今天家裏有大事,你給我老實待着。」 「昨晚的碗筷等你餓了自然會出來洗。」 「別想用絕食來威脅我,我不吃這一套!」 說完,她把鑰匙揣進兜裏,挽着爸爸的手臂出了門。 「砰」的一聲,大門關上了。 屋裏再次恢復了安靜。 陽光透過客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塵埃在光束裏飛舞。 那麼溫暖,那麼明亮。 可惜,照不進那個陰暗逼仄的儲物間。 也照不到那具正在慢慢變冷的屍體上。 我飄回儲物間,蹲在自己的屍體旁邊。 看着那個被子裏隆起的人形。 突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鎖住了一具屍體。 還以爲是在懲罰一個不聽話的女兒。 他們以爲我在裏面賭氣,在裏面反省。 卻不知道,我在裏面腐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轉到了西邊。 屋子裏的光線慢慢暗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開鎖的聲音。 是他們回來了。 還帶着客人的笑聲。 「親家母,快請進,這就是給孩子們準備的婚房。」 「雖然不是別墅,但在咱們這地段也是數一數二的。」 媽媽的聲音透着得意和討好。 我心裏一驚。 有客人? 那他們千萬別打開這扇門啊! 千萬別讓客人看見屋裏還有一具死屍! 那樣弟弟的婚事就真的黃了! 我急得衝到門口,想要用身體堵住門。 雖然我知道這根本沒用。 4 進來的人很多。 除了弟妹婷婷,還有她的父母。 一家人都在誇房子裝修得好,寬敞明亮。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忙前忙後地倒茶切水果。 「哎呀,家裏有點亂,別介意啊。」 婷婷的媽媽四處打量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儲物間的門上。 「這間屋子是幹嘛的?怎麼還鎖着?」 媽媽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笑臉。 「哦,那是雜物間,堆些不用的破爛。」 「裏面亂得很,全是灰,就別看了。」 我鬆了一口氣。 還好,媽媽嫌棄我。 這種時候,她的嫌棄反而成了我的保護傘。 只要不打開門,一切都能混過去。 可婷婷卻突然開口了。 「阿姨,我記得上次來,好像看見姐姐住在這個屋?」 「姐姐在裏面嗎?怎麼不出來打個招呼?」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弟弟桑傑連忙打圓場。 「沒有,姐早就搬出去了,裏面就是堆雜物的。」 「她那個身體,哪能住這麼小的屋子啊。」 他在撒謊。 爲了在岳父岳母面前維持面子,他直接把我這個姐姐「清理」出去了。 婷婷有些疑惑。 「是嗎?可是我剛纔好像聞到一股怪味……」 她吸了吸鼻子,眉頭皺了起來。 「好像是什麼東西爛掉的味道,是不是裏面有死老鼠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現在是夏天,儲物間又不通風。 雖然纔過了一天一夜,但屍體肯定已經開始有味道了。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 她也聞到了。 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正順着門縫一絲絲地鑽出來。 在滿屋子的果香和茶香中,顯得格格不入。 「可能是以前留下的鹹菜缸沒封好。」 媽媽尷尬地笑着,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我去看看,別熏着你們。」 她不想開門,但婷婷的爸爸是個講究人,已經露出了不悅的神色。 「親家母,這衞生可得注意啊。」 「都要結婚了,家裏有這種味道多不好。」 媽媽被逼得沒辦法。 她咬了咬牙,從兜裏掏出鑰匙。 嘴裏還小聲嘟囔着罵我。 「死丫頭,在裏面搞什麼鬼?是不是故意把什麼東西弄臭了來噁心我?」 「看我不收拾你!」 她認定是我在搗亂。 是我爲了報復昨晚的捱罵,故意製造出這種味道讓他們丟臉。 她氣沖沖地走到門口,把鑰匙插進鎖孔。 我的靈魂在顫抖。 媽,別開。 求你了,別開。 你會後悔的。 你會做噩夢的。 「咔噠」。 鎖開了。 媽媽猛地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瞬間撲面而來! 那味道太沖了,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怨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客廳裏的客人們都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媽媽首當其衝,被熏得乾嘔了一聲。 「桑寧!你在裏面拉屎了嗎!怎麼這麼臭!」 她一邊罵,一邊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 「啪」的一聲。 昏暗的燈泡閃了閃,亮了。 儲物間裏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沒有我想象中的混亂。 房間其實收拾得很整齊。 只是那張摺疊牀上,隆起的人形一動不動。 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而在牀邊的水泥地上,有一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那是我臨死前吐出來的。 我用紙巾擦了一半,實在沒力氣了,就那麼留在了地上。 媽媽愣住了。 她保持着推門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桑……桑寧?」 她的聲音在發抖。 不再是剛纔的氣急敗壞,而是帶上了一絲不可置信的恐懼。 「你別裝神弄鬼的……快起來……” 「客人在呢……別給媽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