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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不讓我預支生活費後,追悔莫及
爸爸出軌後,媽媽和他離了婚。 從那以後,媽媽患上了焦慮症,需要無時無刻確認我的行蹤。 我上大學後,需要每天給她打卡報備三次,才能拿到當天的生活費。 直到這天,我因爲流感患上了重症肺炎,睡過了頭忘記打卡。 媽媽氣急敗壞,扣除了我一整天的生活費。 我沒錢吃藥,肺炎加重,患上了敗血症。 辛苦支撐到醫院,我打電話給媽媽問她能不能預支一個月生活費買藥。 她卻斷然拒絕: “林淨!你果然和你那個出軌的爸一個樣,心術不正!” “是不是要拿這錢和你爸一樣在外面幹些不三不四的事?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01 電話那頭的罵聲很大,繳費處的醫助聽得一清二楚。 “女士,您這是急性敗血症,情況危急,要不您再和家人解釋解釋?” 我看着後面排了長龍的繳費隊伍,抱歉地笑了笑,退到一邊: “我再打個電話問問。” 我縮到角落,身體高熱,只感覺呼吸都猶如刀割。 我顫抖着手編輯短信: “媽媽,對不起,我不會再犯了。請你原諒我一次。” 發出去,顯示拉黑。 我別無他法,點開了後爸的微信,想着問他要點錢應急。 卻看到了一分鐘前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他和媽媽,我同母異父的妹妹臉貼着臉,笑得開心。 “臘月初八,帶老婆和小女出來喝個臘八粥!” 自從爸媽離婚,媽媽從來沒有在我面前笑過。 看到我那張和爸爸相似的臉,她有的多是恨和怨。 後來她再婚,生了妹妹,媽媽的臉上再一次有了笑容。 後爸和妹妹都很好,對我總是笑臉相迎。 我卻只像個邊緣人物,遊蕩在這個家裏。 不敢靠近,不敢打擾。 只敢像陰暗的老鼠一樣偷窺着媽媽來之不易的幸福。 與她唯一的聯繫,就是每天三次的打卡。 大學舍友說我是傻子,被家人像個犯人一樣管着還不知道反抗。 我卻甘之如飴。 因爲這是媽媽和我之間唯一的紐帶了。 每次打卡,我都很想和她分享點點滴滴。 可又怕她煩,最終只縮短成短短十幾個字。 她從不回覆,有的只是冰冷的生活費轉賬。 這麼多年,我就靠這一筆筆的轉賬,告訴自己媽媽還愛我。 身體的不適感越來越明顯,我終於鼓起勇氣,給後爸發去消息: “劉叔叔,我身體不舒服,請問您能不能給我點錢應急?您放心,我後面會還的。” 消息發出去的下一秒,後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那頭卻傳來媽媽憤怒的聲音。 “林淨,你個賤人!還敢來和你後爸要錢?你看不得我過得好是不是?” “你怎麼會是我的親生女兒?你怕不是你爸和他那個小三生的!” 我不敢吭聲。 我知道,媽媽又想起了她發現爸爸出軌的那天。 那個小三懷孕了,我爸後知後覺事情鬧大,讓她打胎,想和她斷絕來往。 可小三不依,挺着大肚子耀武揚威地找上了門。 和我媽說,給她二十萬,她就打胎。 否則她到死都會帶着這個孩子纏着我們一家。 那時候我媽肚子裏懷着弟弟,可誰也不知道。 直到她被氣到下體出血緊急送醫,我們才知道,她沒了個孩子。 離婚的事板上釘釘。 我害怕地等待着離婚判決,生怕她不要我。 好在,媽媽最後還是帶走了我。 她用食指戳着我的太陽穴,恨恨地說: “你以後就跟我姓林,再和你那個爸沒有一絲關係!” “你給我乖乖的,不然我就再也不要你了!聽到沒?” 我揚起笑臉,小心地牽起她的手: “知道了媽,我會乖的!” …… “別再騷擾你後爸,知道沒?” “知道了媽……” 我話沒說完,那頭就匆匆掐斷了電話。 我緩緩蹲下,把頭埋在膝蓋裏,眼淚無聲落下。 漸漸的,眼皮越來越沉,我閉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 02 等我再次睜眼,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家餐廳。 媽媽,後爸和妹妹其樂融融地圍坐在餐桌邊。 我下意識叫“媽媽”,卻無人應答。 低下頭,看到自己半透明的手,我苦笑。 原來我死了嗎? 也好,我長得像爸爸,總是礙媽媽的眼。 我死了,她也清淨。 掛完電話,後爸壓低聲音和媽媽說: “慧雲,淨淨說不定是真有急事用錢,你該問清楚的!” 媽媽的眉頭皺了起來: “用不着!她還是個學生,用的了多少錢?” “手上錢多了,人就不老實,想着鬼混!” “這次要給她點教訓,扣她一週生活費!不然她以後心野了,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 我拼命搖頭,想和媽媽解釋我真的很聽話。 可我只是一縷鬼魂,再怎麼努力也是徒然。 妹妹聽到我的名字,擡起頭來。 “是姐姐的電話嗎?我也想和姐姐說話,我想她啦!” 她擡頭看向愛她的爸媽,噘着嘴說出自己的要求。 一向寵她的媽媽卻拒絕了: “樂天不要和姐姐說話,姐姐犯了錯,是壞人,會帶壞樂天的!” 妹妹搖頭: “老師說了,所有人都會犯錯呀!就算姐姐犯了錯,也可以被原諒。” “我剛學了一個成語,叫做知錯就改!” 我眼眶一熱。 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謝謝你,樂天。 願意爲我辯解,願意相信我。 媽媽聽到她天真的話語,終於舒展開眉頭。 “你姐姐要是和你一樣善良懂事,我也不至於生氣。” “好了,樂天,別管你姐姐了。” “我們來喝粥吧!” 她轉移話題,給妹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妹妹噘了噘嘴: “好吧,那明天我要和姐姐打電話!”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亮了一下。 她偏頭,看到是我學校的導員發來的消息。 “林淨家長,你們知道林淨在哪兒嗎?” “今晚查寢她不在宿舍,也沒有請過假,我們擔心她是不是遇上什麼危險了。” 媽媽剛剛揚起的笑又收了回去。 “就知道給我找麻煩!” 我無措地搓了搓手,輕聲和她道歉。 對不起媽媽,我該先和學校請假的。 又給你添麻煩了。 媽媽給導員回了消息: “不用管她,不知道去哪兒鬼混了!” 導員打了電話過來: “可是她舍友說,她今天去了醫院呀。” 03 “呵。” 媽媽冷笑出聲。 “趙老師,您不用管了。林淨這孩子就是個天生壞種,最會撒謊騙人了!” 導員還想再勸兩句。 媽媽卻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後爸在一旁欲言又止。 媽媽卻不以爲意。 “最晚明早,她就會給我打卡報備行程。” “否則她這一整個月,都別想拿到一分錢生活費!” 可第二天,媽媽沒有等來我的按時打卡。 她焦慮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電話響了,她連忙拿起來看, 居然是爸爸的電話。 “喂!林慧雲。” “你老公我最近手裏沒錢了,給我轉點過來!” 媽媽氣急敗壞。 “楊涵宇!你個畜生,還有臉打電話?” “哎,我也不想的,可誰讓我們的乖女兒這個月沒有按時給我轉錢呢?” 我心裏一緊。 暗道不好。 我和爸爸聯繫,被媽媽知道,她又要生氣了。 自從爸爸知道我考上了名牌大學。 不止一次來騷擾過我。 “女兒出息了,忘記我這個老父親了。” 他堵在校門口,聲淚俱下,裝模作樣。 “你老子我快活不起了,你不給錢,我只能去找你媽了!” 爲了不讓他去打擾媽媽,我從每個月的生活費裏,摳出1000塊,轉給他。 因爲生病,這個月實在沒有餘錢。 我和他說過情況。 可誰知他居然直接找上了媽媽! 我在空中急得團團轉。 心裏難以避免地生出一絲怨恨。 都是他出軌,害得媽媽丟了孩子,離了婚,患上了焦慮症! 他怎麼還不死! 本來我今早沒有按時打卡,媽媽就格外焦慮。 這通電話無疑火上澆油。 她尖厲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個畜生!你竟然還敢聯繫你女兒??” “當初你出軌,小三找上門。你知道淨淨那段時間受了多少委屈,遭了多少白眼?” “現在居然還敢和她聯繫??” “我呸!你活不起就去死吧,找個臭水溝自己跳下去一了百了!” 說完,她掐斷了電話。 我愣住了。 原來……那段時間我受的委屈,媽媽都看在眼裏。 她果然是愛我的。 我有些開心地笑了。 想給媽媽一個擁抱。 可媽媽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林淨,林淨!” “讓她不要和她爸爸聯繫,居然還瞞着我……” 她的手神經質地抖動,幾乎連手機都握不穩。 我心裏焦急,媽媽焦慮症發作了。 媽媽跪倒在地,呼吸急促,最後倒在了地上。 “媽!” 我衝過去想扶住她,卻只是徒勞。 “媽媽!!!” 妹妹聽到動靜,衝了進來。 “媽媽你等着,我去給你拿藥!” 不到五歲的妹妹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 居然比我還更加冷靜。 她熟練地拿藥,端水,扶起媽媽。 媽媽吃完藥後,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我長舒一口氣。 “樂天,你果然是媽媽的福星。” “不像你姐姐,就是個掃把星!” “我千叮鈴萬囑咐,還是防不住她和她爸爸來往。” “你說說……” 媽媽講不下去,哽咽出聲。 妹妹像個成熟的小大人,把媽媽的腦袋抱在懷裏。 “媽媽不哭,樂天和姐姐都是媽媽的小福星呀。” 看着她們相擁的畫面,我慢慢垂下了腦袋。 是啊。 我辜負了媽媽的良苦用心。 她明明說過,讓我再也不要和爸爸聯繫了。 我答應了,卻食言了。 就在這時,媽媽的電話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04 是後爸。 他語氣焦急。 “慧雲,我接到電話,說淨淨死在醫院裏了!” 媽媽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卻只是低頭苦笑。 “夠了!” “俊生,別再管林淨了。” “你知道嗎?我千防萬防,她還是每個月和她那個爸有聯繫。” “說什麼生病進醫院,根本就是在騙我的錢給他爸!” 後爸遲疑了。 “可是……那邊是用淨淨的手機打過來的,說自己是醫院的工作人員。” “那又怎樣?她昨天還在給我發消息,今天就死了?” “再說了,如果她真的出事,怎麼不給我這個媽打電話?反而打給你?” 因爲你已經把我拉黑了呀,媽媽…… 我有些難受。 但我不怪她。 自從媽媽患上焦慮症,時常會開啓自我保護模式。 遺忘一些痛苦的記憶。 媽媽一定是忘記她把我拉黑了。 後爸啞口無言。 一片寂靜之中,媽媽掛斷了電話。 就在這時,妹妹劇烈地咳嗽起來。 媽媽立刻回神,看着妹妹微紅的臉蛋,用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 「樂天,你發燒了!難受怎麼不說?」 「因爲不想讓媽媽擔心。」 妹妹小聲囁嚅。 我簡直自慚形穢。 妹妹生病,知道忍一忍,不讓媽媽操心。 而我,只知道給媽媽找麻煩。 媽媽帶妹妹去了醫院。 正好是我去的那個醫院。 帶妹妹開完藥往外走,她聽到了幾個醫護人員的討論。 「不知道誰家的姑娘,看着很年輕,就這麼死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聽說是京大的學生,真是可惜啊!」 「是啊,這流感太恐怖了,短短幾天,就能要人的命!」 媽媽往外走的腳步變慢了。 「家人也是狠心,我聽我帶教老師說,給女孩媽媽打電話顯示拉黑。」 「又給後爸打去了電話,後爸本來說要來,不知怎麼的,又不了了之了!」 媽媽徹底停了下來。 她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 拿出手機,點開和我的聊天界面。 果不其然,她把我拉黑了。 她白了臉,小聲呢喃: 「我說今天怎麼沒給我報備行程,原來是被我拉黑了。」 「算了,我原諒她一次,下不爲例。」 說完,她把我拉出黑名單,撥通了我的視頻通話。 無人接聽。 她顫抖着手要再撥一遍。 就在這時,一輛蓋着白布的病牀從她眼前經過。 大門口有人進進出出,掀起一陣寒風。 白布被掀開。 露出了我毫無血色的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