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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是瓷娃娃,我是保護她的工具
妹妹患有罕見病。 輕輕一碰就會滿身青紫,摔一下骨頭都會直接粉碎。 是我們家的「瓷娃娃」。 從小到大我聽得最多的話就是一定要保護好妹妹。 所以當她在我面前摔下樓梯時,我毫不猶豫地撲到她身下。 妹妹沒事。 我卻摔斷了腿,終身只能坐輪椅。 從那以後,我常聽的話就變成了: 「乖女兒,你是個好姐姐,你妹妹會感激你的。」 爸媽的誇獎讓我保護妹妹更加用心。 可在我又一次保護妹妹後,眼前卻出現奇怪文字。 【其實炮灰姐姐也挺慘的,保護妹妹這麼多年,到死都以為妹妹真的是「瓷娃娃」】 【這就是她的命,注定她就是保護妹妹的工具!】 我不信這些胡言亂語。 直到那天妹妹摔倒後,沒有紅腫,沒有流血。 她像沒事人一樣爬起來歎了口氣: 「這副瓷娃娃的樣子到底還要裝多久啊!」 1 我變形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輪椅。 那是妹妹三歲那年衝出去撿玩具,我為了救她,被電動車壓的。 三根手指幾乎壓斷,再也沒辦法彎曲。 但是那一次我還是沒有保護好妹妹。 她的膝蓋嗑在石子路上,血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流。 媽媽趕到後,沒有多看我一眼,急匆匆地抱著妹妹就衝到了醫院。 等她想起我的時候,醫生說晚了。 手指再也沒辦法彎了。 儘管這樣,回家後媽媽還是罰了我。 「沈安安,你保護妹妹的時候能不能用點心!」 什麼樣的懲罰我記不清了。 因為媽媽懲罰的花樣太多了。 但這句失望的低吼和手指斷掉的痛在記憶裡卻十分清晰。 這之後,我保護妹妹更加不要命了。 我的目光從扭曲的手指移到不遠處的妹妹身上。 在家裡她永遠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不能跑不能跳。 認真扮演一個「瓷娃娃」。 可現在她卻肆意的跳起來去夠頭頂的樹葉。 追著飛過的蝴蝶來回奔跑。 白嫩的胳膊剮蹭在樹枝上。 沒有青紫,沒有流血。 只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妹妹說,這副瓷娃娃的樣子到底還要裝多久。 所以她真的和那些彈幕說的一樣,沒有病。 【為了得到姐姐的保護,妹妹真是受苦了。】 【每天在家裡裝「瓷娃娃」,人都要憋壞了。】 我低垂下眼睛。 原來妹妹這樣也叫受苦嗎? 再抬頭的時候,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妹妹身旁。 我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媽媽知道妹妹是裝的嗎? 下一秒,我看見媽媽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妹妹,語氣責怪: 「你這樣子要是讓你姐姐看到了怎麼辦?」 呼吸頓住。 妹妹不耐煩地的撇了撇嘴: 「媽,我都裝了十五年了。」 「我真的好累,要不以後你就別讓姐姐接送我放下學了,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她抱著媽媽的胳膊撒嬌。 以前只要妹妹撒嬌媽媽就會妥協。 但這一次她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喙: 「不行,上下學的路上有很多危險,必須讓你姐姐保護你!」 我低頭看向自己殘缺的身體。 妹妹的嘟囔聲飄過來: 「媽,我又不是真的瓷娃娃,就這一點時間讓我放鬆一下好不好。」 媽媽難得板起了臉,連語氣都沉了下來: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在我眼裡就是瓷娃娃,一點傷都受不得!」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我在樹後幾乎快變成了一座雕塑。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緩慢的轉了轉眼睛。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們騙我,騙我不計後果的保護了妹妹十五年。 2 回到家,屋裡朦朧地傳來歡聲笑語。 鑰匙插進鎖扣的瞬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我艱難地劃動輪椅進了門。 儘管十分小心,還是差點栽到地上。 入戶處的門檻我求過媽媽好多次能不能找人弄掉。 她總說好好好。 卻始終沒有人來。 但家裡角角落落貼的防撞棉只要缺了一塊,不出一分鐘就會被補上。 想到剛剛的事情,我張了張嘴,聲音乾澀的叫了聲媽。 沒有人理我。 抬頭才發現媽媽正冷冷的看著我,她開口質問: 「你剛剛為什麼沒有去接你妹妹?」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剛剛回來的時候差點被車撞了!要不是我剛好碰到,你妹妹現在就進醫院了!」 我看著媽媽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 不合時宜的想到,媽媽真的很了解我。 每次她這樣說完,我就會因為愧疚保護妹妹更加用心。 就連那些彈幕都知道。 【媽媽這招還真是百試不爽,高!】 【這樣一說,感覺姐姐下次都能用命去保護妹妹了。】 習慣一旦養成,下意識就會脫口而出。 說完對不起我自己都愣住了。 媽媽卻滿意的勾了勾嘴角,似乎對自己的招數很滿意。 「既然知道錯了,就趕緊去把你妹妹的飯端過來!」 第一次,我杵在原地沒有動。 我張了張嘴,想問她們為什麼要騙我。 卻始終不敢開口。 最後只小聲道: 「媽媽,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房間休息......」 媽媽愣住了,這是我第一次沒聽她的話。 反應過來後她擰緊了眉,提高了聲音:「去把你妹妹的飯端過來再去休息!」 兩個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我這個瘸子身上。 各種混亂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我沒有理會媽媽,轉動輪椅轉身打算回房間。 卻被媽媽拉住了。 她的臉色十分難看: 「沈安安,你今天怎麼回事!」 「不去接妹妹就算了,我讓你給妹妹端飯你也不端,你是想害死她嗎!」 我的目光掃過客廳到廚房的距離,不超過十米。 就算妹妹真的是個「瓷娃娃」,又能出什麼事呢? 媽媽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聲音冷然: 「你是不是忘了你妹妹頭上的疤是怎麼來的了!」 我沒忘,我當然沒忘。 那是我摔斷腿後第一次坐輪椅回家。 妹妹自己去端飯結果絆了一下。 我來不及去接,妹妹的頭摔的血流如注。 爸媽緊張兮兮的帶她去了醫院。 一去就是半個月。 我被遺忘了。 只能坐在輪椅上艱難的給自己做飯。 那半個月我都睡在輪椅裡。 可回來後,爸媽進門的第一件事還是責怪我沒有保護好妹妹。 我抬起頭,眼神中是一種接近心死的平靜: 「媽媽,我真的累了。」 3 拉扯的力量消失,媽媽下意識鬆了手。 直到我回到房間關上門,才朦朧的傳來她不滿的嘀咕聲。 【炮灰姐姐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她不會是知道妹妹是瓷娃娃這件事是假的了吧!】 我沒有理會彈幕的驚訝。 目光掃過我和妹妹的房間。 上下床。 她下,我上。 因為媽媽怕她爬樓梯會有危險。 我蹭了蹭掌心厚厚的老繭。 這些年我就是靠這雙手爬上爬下。 最初不知道摔過多少次。 跟媽媽提過很多回換成兩張單人床,可最後都不了了之。 好像我的要求,從來沒有被滿足過。 彈幕停頓了一瞬。 【感覺炮灰姐姐有點可憐怎麼辦?】 【可憐什麼,她就是保護妹妹的一個工具而已,這是她的使命。】 我苦澀的扯了扯嘴角。 家裡的大門打開又關上。 爸爸回來了。 他第一句通常都是關心妹妹。 然後發現本該如影隨形保護妹妹的我不見了以後,才問起我。 不難猜媽媽會跟爸爸說什麼。 房門很快就被敲響了。 「沈安安你出來,爸爸有話跟你說。」 我沒應聲。 爸爸很快就沒了耐心。 房門被用力推開,砸到門後的櫃子上。 那是整個房間裡唯一屬於我的一塊地方。 因為撞擊,櫃子上掛著的舞服和舞鞋掉到地上。 爸爸看也沒看直接踩了上去。 它靜靜躺在地上。 就和我一樣。 「沈安安,你今天到底在鬧什麼脾氣?」爸爸的聲音很沉。 他是真的生氣了。 媽媽在後面冷哼一聲: 「這丫頭肯定是因為我們一直讓她保護嬌嬌,心裡有怨氣了!」 爸爸立即板起了臉,不贊同的看著我: 「沈安安,你是姐姐,保護妹妹不是理所當然嗎。」 「更何況你妹妹還是個瓷娃娃!」 爸爸呢? 爸爸知道妹妹的病是假的嗎? 問題幾乎已經到嘴邊,爸爸的聲音卻蓋過了一切。 「你媽媽說你喊累,你整天坐在輪椅上有什麼累的?」 心裡驟然一空。 答案好像不重要了。 我抿緊嘴,沉默的應對爸爸媽媽的輪番指責。 最後他們似乎說累了,有些不解的看著我。 大概在想,我怎麼突然變成了這樣。 媽媽的眼神像淬了冰: 「行,你就犟著吧,飯你也別吃了!」 不吃飯的懲罰太正常了。 餓著餓著好像也就習慣了。 他們轉身出了客廳,沒有關門。 三個人在飯桌前歡聲笑語。 彈幕沒有之前那麼活躍了。 【姐姐這個背影給我看哭了。】 【沒事沒事,明天姐姐當工具人的噩夢就要結束了,等她在台上救下妹妹癱在床上,爸爸媽媽就會因為愧疚不再讓姐姐保護妹妹了。】 我長久的凝視著面前的彈幕,笑出了聲。 他們是因為愧疚嗎? 明明是因為我癱在床上沒辦法再保護妹妹了。 4 第二天是妹妹學校的校慶。 這不是我第一次參加她們學校的活動了。 甚至每一次我都在。 只要妹妹上台,我都要陪在她旁邊。 因為爸爸媽媽擔心舞台上會有危險。 而我因為腿斷只能休學。 所以只要聽說可以去妹妹的學校就格外開心。 每次去的路上我都會興奮的問妹妹各種問題。 卻只能得到她敷衍的回答。 今天我格外沉默。 媽媽透過後視鏡瞥了我一眼: 「一晚上了,沈安安你想清楚了嗎?」 爸爸凌厲的眼神也從後視鏡中鎖定我: 「你要是還沒想明白,我跟你媽就只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看著窗外,良久才應了一聲。 「我想清楚了。」 我彷彿聽到了三個人鬆了口氣的聲音。 他們下意識以為我說的清楚了是以後都會好好保護妹妹。 媽媽笑容滿面的轉過來看向我: 「媽就知道媽的安安最乖了!」 爸爸陰沉的臉色也變的晴朗: 「這才是好女兒好姐姐!」 「等過段時間,爸就給你把房間的高低床換成單人床。」 原來遲遲不肯換床的原因就是為了今天。 為了在我又一次成為他們的工具之後給我獎勵。 妹妹吃著媽媽給她做好的點心甜甜的笑了笑。 「那就先謝謝姐姐啦。」 放在以前我肯定會揉揉妹妹的頭髮告訴她沒關係,這都是姐姐該做的。 再為爸爸媽媽的誇獎暗自高興。 可今天我只是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再次轉頭看向窗外。 學校的活動,妹妹一般都會表演芭蕾舞。 我摔斷腿後,媽媽就立刻給妹妹報了課。 舞台的燈光下,妹妹像一隻優雅的白天鵝。 她的皮膚光滑白皙。 身上連一道細小的疤痕也沒有。 台下除了落到妹妹身上驚艷的目光。 還有時不時瞥向我時驟然嫌棄的眼神。 「都是一個媽生的,姐姐和妹妹差距怎麼這麼大啊?」 「醜小鴨和白天鵝具象化了!」 「這個姐姐非要上台幹嘛,招笑嗎?」 嫌棄的吐槽聲如同小刀一樣扎進耳朵。 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只是我之前滿腦子都是保護妹妹,根本沒把這些傷人的話放進心裏。 我隔空看向爸爸媽媽。 他們聽見了,卻置若罔聞。 驕傲的目光始終只放在妹妹身上。 沒有開口為我說過一句話。 眼前的彈幕突然開始瘋狂滾動。 【來了來了,吊燈馬上就要砸下來了。】 【炮灰姐姐快準備好啊,一定要救下妹妹啊!】 我抬頭看向頭頂奪目的吊燈。 果然和彈幕說的一樣正在輕微的晃動。 而舞台上致謝的妹妹就在它的正下方。 我在爸媽的鼓掌聲和歡呼聲中緩慢的轉了轉輪椅。 下一秒,吊燈墜落。 我抬眼,對上爸爸媽媽驚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