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突然多了一個腎

懷孕八個月產檢時，醫生告訴我，我肚子裡的孩子只有一個腎臟。 過去的每一年，我都會帶著女兒去醫院復查。 今天我照例帶她去醫院。 醫生拿著探頭在女兒腰兩側來回滑動。 「兩個腎臟都挺好，沒什麼問題。」 我突然坐直了身子，看著儀器上方的顯示屏。 「醫生你確定兩個腎臟都是完好的？」 醫生再一次朝我點頭。 「健康不挺好嗎？」 健康的確挺好，可我的女兒，生來就只有一個腎。 到底腎是假的，還是躺在檢查床上的女兒是假的？ 1 這不可能有錯。 在我懷孕八個月的時候，醫生便告訴過我。 我肚子裡的孩子缺少了一個臟器。 初為人母的我嚇得不輕，以為是少了心肺之類的。 但醫生說，只是少了個腎，其實對生活影響不大。 害怕我太過擔心，醫生還直言不諱將性別告訴了我。 「女孩子用力氣的地方少，平時注意一點就行。」 我想到前幾年，有人為了買當下最流行的智能手機。 不惜賣腎都要去買，那少一個腎臟應該也沒什麼事。 女兒出生後，我便將實情告訴了她，一方面是希望她能多注意自己的身體。 另一方面則是希望她從小就接受這個真相，免得她長大後，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情。 「青妍，腎臟的事，你一定不能對任何人說，這件事只有爸媽還有你自己知道。」 我經常提醒青妍，這件事連最好的朋友都不能說。 她總是很認真地回答我。 「媽你放心，就算敵人拿一個億引誘我開口，我都不會說出來的。」 我猛然從回憶裡抽離，盯著躺在檢查床上的青妍。 她正接過醫生遞過來的紙巾，擦拭身體。 「媽，我都說了，我身體沒什麼問題。」 「你一天就是操心太多。」 這說話的語氣的確是青妍的，連皺眉的樣子都一模一樣。 我嚥了嚥口水，試探性問她。 「青妍你聽到了沒，醫生說兩個腎臟都挺好。」 我故意加重「兩個腎臟」這幾個字。 青妍將紙巾扔進黃色垃圾桶，然後才抬頭看向我。 「媽我耳朵沒問題，聽清了。」 「人不都是兩個腎臟嘛，還能有人長了三個腎臟？」 她果然不知道自己原來是一個腎臟這件事情。 可她若不是青妍，又會是誰？ 青妍轉過身，整理她的衣裙。 我便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身高，體態，動作，這就是我的青妍。 還有她頭頂若隱若現的白頭髮。 眼前的一切告訴我，她就是我的女兒。 難道那腎臟是最近又長出來的嗎？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事情。 我上前摸了摸青妍的頭頂。 「白頭髮又長出來了，找個時間去染一下吧。」 青妍轉過身，朝頭上的位置摸去。 「媽你要不提醒我，我都快忘了這事。」 「等明天過完生日就去。」 她記得染頭髮的事，也記得明天是她生日。 但怎麼唯獨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呢。 回到家，我坐在沙發上，裝作若無其事問正在玩手機的青妍。 「青妍，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之間最大的秘密。」 青妍快速放下手機，並朝我身側位置靠近，然後用手摀住我耳朵，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我當然記得。」 我捏緊了拳頭。 「那你說是什麼。」 青妍故意抿著嘴，試圖賣關子，但看見我神色凝重，才開了口。 「我爸揹著我們在外面有了小三，你讓我誰都不要說。」 我身子忽然軟下去，更加篤定眼前的人不是青妍。 青妍爸爸出軌這事，我的確警告過她不要告訴別人，但其實這事早就在親戚耳邊流傳。 我們之間最大的秘密，是她的身體。 這個青妍，除了不知道身體的秘密，似乎其他事情都一清二楚。 2 這到底怎麼回事？ 真正的青妍又去了哪裡？ 等家裡這個青妍入睡後，我開始坐在沙發上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情。 青妍高中畢業後，考入市裡的醫科大學。 因為離家近，她基本每個月都會回家一趟。 我也會隔一段時間便帶著她去醫院。 但這一次，她卻說學校突然有一個很重大的實驗項目要參加，要耽誤一些時間。 距離上次回來，快有半年了。 所以這次復查的時間也延後了。 但除了這些，基本其他都正常。 回家時還是一如既往給我帶禮物，一如既往給我分享學校發生的事情。 就這樣，我在沙發上坐到了天亮。 青妍房間的門被打開，我才突然回過神。 眼前的她已經換上了一套嶄新且貼身的運動套裝。 「媽，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走了走了，去晨跑。」 她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門外跑。 我的確有晨跑的習慣，並且每次青妍回來，都會早早起床陪我一起去。 我掙脫手腕，站在玄關處。 「媽穿這個跑步不舒服，得回房間換個衣服。」 青妍點了點頭，站在門口等我。 我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跟著她出了門。 她很熟練地帶著我走到公園入口，塑膠跑道就在面前。 青妍指著前方不遠處說道。 「媽，咱倆比比，看誰先到終點。」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跑了。 哪怕是初秋的早上，我後背還是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我用力掐了掐自己虎口處，示意自己冷靜下來。 「你到底是誰？我的青妍又去了哪裡？」 青妍的確會陪我晨跑，可她從沒跑過步，只會騎著電動車跟著我，或是在終點站等我。 因為我告訴過她，跑步很累，況且她又只有一個腎臟，害怕劇烈運動身體會吃不消。 眼前這個青妍的確知道我喜歡晨跑這件事，但卻不知道真正的青妍是不會跟著我一起跑的。 看似滴水不漏，實則漏洞百出。 她取代青妍的位置回到家裡是為了什麼？ 我的青妍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想到這裡，我的心臟不由得狠狠揪了揪。 追上青妍時，她已經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喝起了礦泉水。 「媽，你速度太慢了，是不是我沒在家，所以沒有好好訓練？」 我掐著腰兩側，大口大口地喘氣。 「老了，身體跟不上了。」 「青妍，你今天怎麼想起跟我一起跑，以前你不是最討厭跑步嘛。」 青妍一愣，表情有一瞬間的震驚，隨之又笑哈哈地說道。 「媽你真是健忘，我回家哪一天沒陪你跑步？」 我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猙獰，我並沒有當場拆穿她。 畢竟眼下不能保證真正的青妍是不是安全的，倘若青妍真的遇到了危險，撕破臉只會讓青妍的處境變得更嚴重。 當天夜裡，是青妍的生日，我特地去甜品店買了蛋糕。 還做了一大桌飯菜。 青妍如飢似渴地盯著桌上。 「媽，都是我愛吃的。」 我冷笑道，這是你愛吃的，卻不是我女兒愛吃的。 吹蠟燭時，青妍雙手合十，露出了戴在手腕上的一條鑽石手鏈。 那是她十八歲生日，我花大價錢給她買的。 眼下這條手鏈的確是我買的那一條。 但是，上面的鑽石像是後期鑲上去的。 我心裡一驚，恐怕青妍此時真的已經遇險了。 3 藉著下樓買東西的由頭，我離開了家裡。 青妍有個最好的朋友，叫周倩。 也來過我家幾回。 眼下怕是只能聯繫她了，畢竟家裡這個青妍拿著的手機還有所有隨身用品都是我女兒的。 好在手機上保存著周倩的電話號碼。 我焦急地等待著對方接聽。 一陣鈴聲後，那邊響起了一道男音。 「你好，有什麼事情？」 這不是周倩的手機嗎？怎麼會是男的接聽的。 我沒有直接開口問青妍的事。 「請問是倩倩嗎，我是她李阿姨。」 對方態度很不好，語氣裡有十足的攻擊性。 「周倩她出國了，別給她打電話了。」 電話猛地被掛斷，我來不及問太多。 但出國為什麼不帶手機？ 況且周倩家境也就一般，成績也算不上優異，突然出國實在說不過去。 難道周倩和我女兒一樣，都已經失蹤了？ 青妍的學校離得不遠，但現在是放學時間，學校早就關了門。 猶豫許久後，我還是給青妍的導員王老師打了個電話。 「王老師，我想問問許青妍最近在學校的情況。」 「許青妍？她請了半個月假，說是最近要做一項實驗，很久沒回班裡了。」 王老師嗓子有些乾啞，聽上去像是在睡覺才醒來的狀態。 我瞬間捏緊了手機。 青妍請假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我又繼續追問下去。 「那王老師知不知道青妍她們去了哪所實驗室？」 那邊沉默了許久，才又緩緩開口。 「聽說是城北半山腰的奇點實驗室。」 掛斷電話後，我抬頭盯著樓上青妍房間的位置。 燈光昏暗，但窗簾後面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就在我起身再看上去時，那道人影卻不見了。 她是在監視我？ 回到家，我連夜收拾了東西。 打開青妍房間，發現她已經睡著了。 害怕她中途會突然醒來，我在她床頭的位置放了一瓶安神香。 又在桌子上放了一張紙條。 「公司有急事，媽媽要出差一週，一日三餐自己解決。」 車輛發動，我開始定位手機上的導航位置。 距離奇點實驗室駕車需要三小時。 這三個小時裡，我無數次幻想青妍現在的處境，是活著，還是已經...... 如果她只是在實驗室做實驗，那家裡那位又怎麼解釋？ 難道只是為了戲弄我？ 4 但青妍的性格我是最了解的，她雖然依賴我，但從不會在我面前撒謊，哪怕一個字都不會。 車輛抵達山腳下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我從後備箱找出一個許久未用的手電筒，好在亮度足以看清腳下的路。 山路崎嶇，但我卻一點不覺得累。 這條路，是青妍走過的，那我一定要仔仔細細走好每一步。 兩個小時後，我到達了那個名叫奇點實驗室的地方。 周圍雜草叢生，遠處天際時不時傳來一陣烏鴉的叫聲。 我快步走上前去，發現門是鎖上的，並且鎖的周圍全是鐵鏽，似乎很久沒人來過了。 青妍真的會在這個地方來做實驗嗎？ 我用嘴咬著手電筒，然後在周圍四下查看，看有沒有石頭之類的東西，能砸斷門鑰匙。 就在電筒掃過一處草叢時，那裡突然返來一道亮閃閃的光。 我快步走近，將野草扒開，又用手電筒在那塊地上來回掃射。 在草根的位置，毅然放著一枚被泥土掩蓋了半邊的鑽石。 「那是青妍手鏈上的。」 「怎麼會落在這種地方？」 我開始自言自語，開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亂想。 因為青妍拿到這條項鍊時曾對我說過。 「媽媽我好喜歡這條項鍊，除非我死掉，否則這條項鍊我一輩子都不會取下來。」 青妍從不開玩笑，她說過的話，便一定會做到。 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難道我的青妍真的已經...... 我狂扇了自己幾耳光，她只是做個實驗而已，她只是暫時性的消失了而已。 門上的鎖很大，憑我的力氣是砸不開的。 星星開始消散，天際邊緣冒出了一抹橙色的暖光。 山腳下不遠處有戶人家，現在像是起了牀。 我連忙跑下山，走到那屋子的門口。 是個七十來歲的阿婆。 她手裏拿着鐮刀，看見我，像是看見了什麼稀客。 「這大早上的上哪去啊，不會是要上山吧。」 我點了點頭，並問她能不能把手裏的鐮刀借給我。 阿婆聽聞我要上山，神色突然嚴肅幾分。 「我勸你，別去上山，那實驗室前段時間還鬧過鬼。」 「這鐮刀我更不能借給你。」 鬧鬼？前段時間？ 我仔細回想青妍和我最後一次通話的時間。 好像就是在半個月前。 她告訴自己最近很忙，可能沒時間給我打電話。 那半個月裏，我只是偶爾給她發個消息。 青妍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忙，總是幾個簡短的字回應我。 半個月後，也就是昨天，青妍回來了。 我連忙拿出手機，朝阿婆確認。 「婆婆，我想問下你說的鬧鬼大概是在什麼時候？」 「是半個月前嗎？」 阿婆哪怕已經七老八十，可回想起那夜的事情還是不由得朝門框上靠了靠。 「就是半個月前，那聲音可大了，哭聲隔着幾座山都能聽見呢。」 待阿婆說話時，我將腦袋朝屋裏看了看。 竟然在堆滿土豆的地上看見了青妍的書包。 我快步邁過門檻，衝到屋裏將書包拿起來。 但裏面關於青妍的所有東西都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書包已經生芽的土豆。 我捏着書包背帶，顫抖着看向站在門口的阿婆。 「這個書包是哪裏來的？」“裏面的東西呢？” “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叫許青妍的女孩？”